阁楼一共三层,每层三间房,合计九间。结果苍九渊眼疾手快,在裴昼扑上来之前便稳稳占领了二楼除宁雪芙兄妹房间外仅剩的那一间——恰好是最靠近她卧房的位置。他既然答应了要在一年之内护她周全,便说到做到,绝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裴昼、墨离、容野三人抢不到二楼的房间,只得退而求其次,各自霸占了三楼的一间。殷一珩倒没有参与这场争夺,他安安静静地选了一楼无人问津的那间房,仿佛对楼层高低毫不在意。
宁雪芙原想把这群不速之客统统赶出去,可他们的理由一个比一个冠冕堂皇,根本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容野挑着那双赤色眼尾,妖娆一笑,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勾人:“小雌性,我是你的兽夫之一。我容野堂堂雄性,自然有责任保护小雌性的安全。这万一你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受伤的可不止你一个人,我也会加倍遭罪呀。”他说着眨了眨那双狐狸眼,眼尾下方那颗赤色美人痣在灯光下格外惹眼,又纯又媚。
金发碧眼的裴昼则傲慢地冷哼一声:“是你强行标记了我,我可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想要我走,也得看我愿不愿意。既然是妻主买下的阁楼,那便是我的家,自然该有我一间房。”
黑发浓眉的墨离态度最是粗暴直接,双臂抱胸道:“小雌性,只要你答应给我滴血解契,并且现在就滴第一次,我立马走人,绝不多留半刻。”
殷一珩则默默梳理了一下垂落的白发,神情有些落寞,声音低低的:“妻主,我无家可归,你就收留我吧。雄性一旦被标记,性命便与妻主紧紧绑在一起。我是你的兽夫之一,自当担起保护你的责任。离你太远的话,万一你出了事,我赶不及怎么办?”可他心里清楚得很,他其实在外面购置了一处宽敞的大别墅,只是夏季他素来喜欢睡在树杈上,图个清凉舒爽。他不爱与旁人同住,可若那人是妻主,他却是一百个愿意的。
宁雪芙听完这一番“慷慨陈词”,忍不住接连翻了好几个白眼,简直无语至极。他们几个会真心保护她?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一个个恨不得吃她的肉、拆她的骨、剥她的皮,他们住在这里,分明才是她最大的威胁。可照眼前这架势,想把他们赶走怕是比登天还难。幸好还有苍九渊这条巨龙答应过护她一年,总算让她心底多了几分底气。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暂时妥协:“你们要住便住吧。不过,得先约法三章。”
容野立马屁颠屁颠凑到她面前,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小雌性要约法三章?那是什么呀?你尽管说,我都听着。只要是小雌性的话,我百依百顺。”
宁雪芙懒得看他演戏,干脆利落地宣布:“第一,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得进我的房间,否则后果自负。第二,你们可以住在这里,但我不负责你们的伙食,一日三餐请自理。第三,你们要按月交房租,每人每月三百星币。”
容野第一个举手赞同:“可以啊小雌性,我完全同意。”这只狡猾的狐狸精一带头,其余三个也纷纷点头举手表示没有异议。
宁雪芙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忽然觉得一阵心累,也懒得再与他们周旋。要不是担心马上解契会惹来他们联手报复,她真想现在就与他们一刀两断。“那就随你们吧。既然要住这里,就自己收拾房间,缺什么自己去补,别指望我帮你们。”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这群人,转身朝二楼走去——她心里挂念着家里唯一还活着的亲人,她的三哥宁谨之。
原主原本有四个哥哥。大哥宁逸之在流放途中被人打得遍体鳞伤,因得不到及时医治而惨死;二哥宁青弦和四哥宁青珏三个月前失踪,至今音讯全无;三哥宁谨之为了维持家中生计,强撑着上了擂台争霸,却因精神力在流放时被压制降了两级——从S级跌到b级——在擂台上被人活生生打断了双腿,从此卧床不起。至于其他人,包括父母和佣人,都已先后离世,偌大的家族如今只剩下她和三哥相依为命。
“三哥,我回来了!”她推开三哥的房门,却猛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床上的宁谨之一动不动,一条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沿外,鲜血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淌,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殷红。
“三哥哥!”她惊呼出声,冲上前去,只见他手腕上赫然是一道深深的割痕。他竟然割腕自杀了!
“三哥,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要是也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我要怎么办?”宁雪芙心痛如绞,眼眶瞬间红了。虽然是魂穿而来,可原主与家人之间的深厚情感她感同身受,这份血缘羁绊早已融入她的骨血。她强压下慌乱,迅速从空间中取出支架和血浆,熟练地为他止血包扎。
幸亏她的医疗空间跟着她一起穿过来了,里面备有各种血型和急救用品。这个兽世的雌性虽然大多会觉醒空间异能,却从没有谁拥有她这样的医疗空间——可以说,她如今是罕见的双空间异能者。
宁谨之原本抱着必死之心,以为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谁知竟被妹妹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当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床前悬挂的血浆袋时,不禁愕然问道:“妹妹,这是什么?”他认得这是医院里才有的血浆袋,可这里分明是黑森林里的家啊。杂兽城虽有医院,可费用昂贵得惊人,妹妹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
他不想活了。自从双腿断了之后,他便成了彻头彻尾的废物。妹妹三天没有回来,他知道她是被城主的女儿崔鸩抓走的,可他却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他活着还有什么用?
“三哥,这是血浆。妹妹能救你,还能让你的双腿重新站起来。”宁雪芙笑着安慰他,可眼里却泛着泪花,“你不要自暴自弃,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吗?二哥和四哥只是失踪,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他们。”
宁谨之怔怔地看着她,声音虚弱而难以置信:“妹妹,你说什么?你……怎么突然就会治疗了?你是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吗?”
宁雪芙用力点了点头:“是,我觉醒了治愈系异能。还有,我的空间异能也升级了。三哥,我们以后不用再挨饿了。”这个兽世的医者主要分为筮医和治疗师两类,而治愈系异能者更是极为稀有。
宁谨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低哑:“哥哥对不起你……哥哥拖累了你。你是不是真的契约了那四大恶兽?他们……都找上门来了吧?”他刚才之所以割腕,就是以为那四大恶兽是来找妹妹算账的。他想要保护她,可他双腿断了,精神力又降到了b级,在这兽世里跟废人没有两样。他活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欺负,什么忙都帮不上。所以他觉得自己该死——死了,至少不会再拖累她。
宁雪芙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坚定而温柔:“三哥,你听着。我不怕他们,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你好好养伤,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把二哥和四哥找回来。这个家,一个都不能少。”窗外的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谨之望着妹妹蒙着面纱的脸,看着她那双明亮而坚毅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