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雪芙万万没想到,夜惊阑的嫁妆竟比前面三位兽夫加起来的还要多!箱子一箱接一箱地搬进来,转瞬间便将整个大厅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先前那两位兽夫的嫁妆已被她收进空间,她心里还暗喜——因着结契收嫁妆,自己竟稀里糊涂地成了小富婆。
可眼前这位夜少爷,是专程来跟她炫富的么?
今日的夜惊阑穿得格外正式。他身量极高,近一米九的个子往那儿一站,便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灰西裤笔挺熨帖,灰衬衫扣到最上一颗,银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着他一头利落的灰色短发,周身上下透着一股与杂兽城格格不入的矜贵文人气息。
偏生他五官生得俊美凌厉,眼神锋锐如刃,那副银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架,非但没能柔和半分棱角,反倒平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妖冶气韵。
此刻他笑意盈盈地站在宁雪芙面前,声音却与他这副清贵皮相极不相称地热络:“妻主,我是不是来晚了?最后一个送嫁妆的么?他们是不是都送完了?我的嫁妆会不会太少?”
其实他压根儿就是掐着点儿压轴出场的,要的就是这个“压轴”的效果。他是六人中最晚入门的,自然得把优势亮到极致——而他的优势是什么?不就是财大气粗么?即便是元帅苍九渊,若论起家底殷实,怕也要输他一筹。
宁雪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你是最后一个,嫁妆也是最多的。说吧,想要什么聘礼?”人家给得大方,她自然也得多回。只是这位夜少爷要的东西,怕不简单吧?
夜惊阑不慌不忙地扶了扶镜框,镜片后的锋芒霎时敛去,只剩一双弯弯的笑眼:“妻主,我能自己选聘礼么?”
宁雪芙没多想便点了头:“若你要的聘礼是我给得起的,我自然不会吝啬。”
夜惊阑立刻接话,语速轻快:“那当然,我绝不会为难妻主,更不会让妻主做什么高难度的事,那便有失兽夫的分寸了。我要的聘礼,必定是妻主轻而易举便能给的。”
“那你说罢。”
夜惊阑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低而暧昧:“妻主既已知我身份,便该知道我要什么有什么,不缺粮,不缺肉。所以,我想要的聘礼——是妻主的一个吻。”
他退后半步,笑吟吟地望着她:“妻主可以现在兑现,也可延后,待我们私下相处时再给也无妨。除了方才说的,旁的聘礼于我而言,一文不值。”
宁雪芙眼睛一亮:“你确定?不反悔?”
一个吻就能省下一份聘礼?这买卖划算极了。
夜惊阑志得意满地弯起唇角:“绝不反悔。”
“好。”宁雪芙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突然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向下一拽,结结实实地吻上了他的唇。足足贴了三秒,她才松手退开,轻轻抹了抹嘴角,笑得坦然:“你的聘礼已兑现,收到了吧?”
夜惊阑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火燎过似的,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
他原以为这个要求铁定会被拒绝,没想到竟如此神速地得了“聘礼”,太过意外!只是,这聘礼好是好,就是太短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便没了。
他狡黠地转了一下眼珠,笑道:“方才闪了一下神,没尝出滋味来,能不能补一下?也不用妻主劳心费神——我自己补。”
说完,他趁势倾身,飞快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他尚有分寸,不能做得太过火。可即便如此,他也已心满意足。
宁雪芙果然没有露出反感之色。夜惊阑心头一松——只要靠近妻主,便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丝丝缕缕地勾着他,让他总想再靠近些、再亲近些。此刻得尝所愿,他整个人都舒展开来,眉眼间全是餍足的笑意。
旁边几个还没亲过妻主的兽夫看着,眼红得几乎要滴血。怎么就这姓夜的会来事?便宜全让他一个人占尽了!
至此,除了苍九渊以外,其余五位兽夫都送上了嫁妆。元帅虽未正式备礼,但他给宁雪芙的东西,其实早已远胜这些俗物。
元帅冷眼旁观着满室热闹,心下却波澜不惊,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是第一个与芙儿去孕育中心孕育了孩子的人——单凭这一桩,他便立于不败之地。
嫁妆的事总算告一段落,宁雪芙却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两个哥哥今日似乎格外安静,不像往常那样跟前跟后地张罗,反倒面色郁郁,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愁云。
她心下不安,便特意将两人叫到一旁,温声问道:“三哥,四哥,妹妹大婚在即,你们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总觉得哥哥们今日不太开心。若有什么意见,千万要跟妹妹说。妹妹只有你们两位亲哥哥,你们就是妹妹的娘家人,若我做错了什么,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话音未落,三哥宁谨之竟突然双手掩面,泪流不止。四哥宁青珏也红了眼眶,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却终究没忍住,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宁雪芙心头一紧,声音都慌了:“这是怎么了?妹妹真的做了让哥哥们不开心的事么?”
三哥宁谨之再也撑不住,一个堂堂七尺雄兽,竟像孩子似的嚎啕大哭起来。
宁雪芙更慌了,手足无措地来回看着他们:“三哥是受了委屈?还是被人欺负了?还是……见妹妹要大婚了,想起了雌母和兽父?”
四哥宁青珏猛地抹了一把脸,狠狠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开口:“哥哥问妹妹几件小事,妹妹愿意如实回答么?”
“那当然,四哥你问。”
宁青珏便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是些极小极琐碎的旧事——小时候与妹妹之间才知晓的细节,外人绝无可能得知。
宁雪芙对答如流,分毫不差。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清晰,每一桩每一件她都能信手拈来。
三哥宁谨之定了定神,也跟着问:“妹妹,你五岁那年,有一回在哥哥房里玩耍,打翻了哥哥一盘红珊瑚,还记得么?”
宁雪芙想了想,认真地纠正道:“哥哥,那是一盘紫珊瑚,不是红的,你记错了吧?”
宁谨之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半晌没合拢。他又追问:“那你记得哥哥打了你手心几下?”
宁雪芙摇头,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委屈:“三哥哥根本没有打妹妹手心呀。妹妹打翻了那盘紫珊瑚后当场就吓哭了,哥哥只顾着哄我,哪里舍得打我?”
宁谨之的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他拼命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又连问了几个问题,故意把细节说错,宁雪芙却总能不急不缓地纠正过来,一丝一毫都不差。
如果不是他的亲妹妹,这些只有他们兄妹二人才知道的秘密,怎会记得这般清楚?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妹妹了。
他既困惑又酸楚,满腹的疑问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