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雪芙并不知道,她随手给出的这些聘礼,放在平时已算丰厚,搁在眼下更是贵重得令人咋舌。
她更不知道的是,杂兽城之外,饥荒已经悄然蔓延。
虫灾肆虐过后,城郊方圆百里的动植物尽数被污染,沾染了虫毒,再无人敢碰。粮价飞涨,肉食断绝,便是最寻常的一把青菜,也成了稀罕物。所有雌性都死死捂紧了自己的空间,半粒米都舍不得往外掏——谁还愿意将保命的口粮当作人情送人?
虎族长老今日登门送嫁妆,实则是冲着元帅的面子来的,不过想攀个交情罢了,压根儿没指望能拿回什么聘礼。毕竟这世道,谁家有余粮?
谁知,这小雌性不但给回了礼,还回得如此大方阔绰。
光是蔬果就装了满满三大箩筐,青翠欲滴,水灵灵的,一看便是空间里刚摘出来的。米面两大袋,少说也有两三百斤,沉甸甸地搁在地上,透着踏实的粮香。更别提那十几只叽叽喳喳、毛茸茸的小鸡崽,探头探脑地在箱沿上蹦跶——养上几个月,可就是实打实的肉食。
虎族几位长老望着这满当当的聘礼,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好”字,恨不得把宁雪芙夸成天上的仙女下凡。
热络到极致,一位长老忽然拽过身旁一个斯文清秀的白发少年,不由分说地推到宁雪芙面前,笑眯眯地开口:“听说宁夫人如今才定了六位兽夫,还差两位呢。你看我们家大白如何?他尚无妻主,是小黑的兄长,叫白子轩,SS级强者,可比墨离有出息多了。若夫人不嫌弃,也可将他一并收了,兄弟俩共伺一主,正好有个照应。”
宁雪芙万万没料到,这边黑虎还没焐热,那边又塞过来一只白虎。白子轩确实生得斯文秀气,与墨离的粗犷截然不同,可再好看那也是墨离的亲哥哥,兄弟同嫁一个妻主,这像什么话?
她连忙正色摆手:“长老,这万万使不得!我已与墨离结了契,如何能再与他兄长结契?这等玩笑可开不得。”
长老却满脸不以为然:“这哪里是玩笑?夫人能与黑虎结契,怎就不能与白虎结契?白虎性子和顺,比黑虎沉稳许多,兄弟俩感情又好,共伺一主正好有商有量、同心同德。夫人,您就收了白虎吧!”
宁雪芙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身旁几位兽夫也听得眉心直跳,恨不得当场把这多嘴的长老轰出门去。可兽夫守则写得明明白白——兽夫终身大事,全凭妻主一言决断,他们无权干涉,只能攥着拳头硬忍。
宁雪芙见长老仍不死心,语气便冷了几分:“长老,今日咱们谈的是墨离的事,旁的话,就不必再多说了。”
长老见她态度坚决,只好讪讪闭了嘴。
可白子轩却不肯轻易退下,踏前一步,目光直直盯着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宁夫人,是瞧不起我白子轩么?”
宁雪芙无奈,只好放缓声气,客客气气地回道:“白公子,你我素不相识,我绝无瞧不起之意。只是我目前无心再添兽夫,与六位兽夫筹备婚礼已忙得不可开交,就不耽误公子了。”
白子轩面色白了白,终究无话可说,默默退回了长老身后。
紧接着,雕族也送了嫁妆来。
雕族的长老们衣着比虎族花哨许多,个个昂首挺胸,眉宇间带着几分与裴昼如出一辙的倨傲。但他们送来的嫁妆确实比虎族丰厚,箱子多了十几口,一字排开颇为气派。
打开一看,满目珠光宝气,玛瑙珊瑚堆得流光溢彩。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匹匹五彩纷呈的衣料,质地轻盈华美,在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光泽,一看便知出自雕族独有的织造手艺。
宁雪芙见对方嫁妆丰厚,回礼时便也大方地多加了一袋米和一袋面。雕族长老捧着这些东西,同样笑得合不拢嘴。
可裴昼却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嘟囔:“妻主,你不用给这么多!你不知道么?外面已经闹饥荒了。你给他们那么多粮食做什么?他们给的那些东西——说句不好听的,全是中看不中用的废品!妻主随便回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宁雪芙忍不住笑了,侧头看他:“你们雕族送来的可都是奇珍异宝呢,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废品?”
裴昼撇撇嘴,理直气壮:“妻主不知道,闹饥荒的时候,这些珠啊宝啊的,换不来一袋米、一块肉。那时候最金贵的,只有粮食和肉。”
宁雪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弯起眼睛:“可我这是给你面子呀,回得丰厚些,雕族才会觉得你嫁得好,不是吗?”
裴昼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雕族长老耳尖,早听见了两人嘀嘀咕咕,气得吹胡子瞪眼:“裴昼!你还没正式过门呢,就这么快忘了本族?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你妻主给得多,那是重视你,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得也太快了吧!”
裴昼双手叉腰,丝毫不让,梗着脖子回嘴:“脸面能比填饱肚子重要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排场!”
他正待继续争辩,右手忽然被轻轻握住——宁雪芙不着痕迹地拉住了他,指尖在他掌心里捏了捏,像是在说“好了,别吵了”。
裴昼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点了穴道一般,嘴巴张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这是小雌性第一次主动拉他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捏了捏。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耳朵尖悄无声息地红了,心跳漏了半拍,方才那股子凶巴巴的气势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宁雪芙见他忽然安静下来,便顺势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收了尾:“好了,既然大家都满意,嫁妆聘礼的事便到此为止。”
她本以为,这一通回礼总算告一段落,谁知——还有殷一珩的份儿。
殷一珩不是孤儿么?他怎么也有嫁妆?
可偏偏他还真有。殷一珩不知从哪儿雇了十几个兽人,浩浩荡荡搬来了二十几口大箱子,整整齐齐码在厅中。他自己站在箱子前,神色坦然,语气平平地对宁雪芙说:“这些是我的嫁妆,请妻主收下。不过,聘礼便不必回了——我没有族人,也没有家人,是个孤儿。”
宁雪芙看了看那二十几箱嫁妆,竟不比前三位兽夫的少,心里微微一动,笑道:“行,我收下了。不过回礼嘛,我替你收着。以后你什么时候想要,随时问我要就是。”
殷一珩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唇角微微扬起:“好!妻主帮我收着,那最好不过。”
这边刚安顿妥当,大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夜惊阑,闪亮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