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雪芙从哥哥房间出来后,回到自己房中,心绪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她反复咀嚼着一个念头:为何那么多人将她错认成大公主?而她关于“毁容”的那段记忆,竟是一片空白——两个哥哥说不出所以然,连她自己也无半分印象。这不合常理。
她是不是丢失了一段记忆?又是谁毁了这具容貌?
思及此,她闪身进了空间,躺进治疗仓,命令机器人扫描脑部记忆区。
【叮!检测到宁小姐全部记忆被置换过——原始记忆已被摘除,并灌入了另一名同名同姓者(宁雪芙)的记忆。请问是否唤醒原记忆?】
宁雪芙按下确认。
【叮!深层原记忆已成功唤醒!】
刹那间,一阵剧痛如雷劈般炸开在颅骨深处,全身如被烈火灼烧,某种被封存的能量仿佛从四肢百骸中被强行激活,翻滚蔓延。紧接着,如潮水般汹涌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渐渐汇聚成一条清晰而残忍的脉络。
她这才明白——这具身体的原主,竟是皇室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公主殿下宁雪芙,而非被流放的宁家千金宁雪芙。
两人同名同姓,却是表姐妹关系:大公主的雌母是当今雌皇陛下,而比她早出生一天的表姐,则是小姨的女儿。
原主从小千娇百宠,天资聪颖,容貌倾城,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中心。而她的好妹妹——二公主宁雪柔,相貌与天资都远逊于她。无论姐妹同行何处,妹妹永远是她身后的影子。
妹妹曾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怨毒地低语:“上天既然生了你这个大公主,为何还要生我这个二公主?你把所有好的都占了,那我来到这个世上,难道就只是为了给你做陪衬吗?”
十四岁那年,原主喝下妹妹亲手炖的一碗鸡汤,随即晕厥。醒来后,她被囚禁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地下铁屋中,与外界彻底隔绝。将近一年,她被困在那间铁屋里,逃生无门。
直到某日,一个陌生兽人将她带出铁屋,送入一间陈设诡异的陌生大厅。厅中还有另一名少女,双目空洞无神,显然被药物控制。
一个身着古怪黑袍的兽人走了进来,挥了挥手,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在吟诵什么咒语。
原主身不由己地合上双眼,随即脑中剧痛如裂,惨叫一声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记忆到此中断。
如今恢复这些碎片,宁雪芙彻底明白了——原主是被那黑袍兽人强行剥离了记忆,再灌入了另一人的记忆。而那个人,就是眼神空洞的少女,也即她的表姐。
之后的记忆,便是表姐的人生了。
理清这一切后,宁雪芙从空间中退出,坐在床边,神色沉凝。
她初来兽世时,满心只想着当作度假养老,躺平度日——每天撩撩兽夫、培养培养感情,安稳逍遥地过完这一世便好。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身上背着两个同名女子的凄惨因果,再用着人家的身体,又怎能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
这两桩因果的幕后推手,桩桩件件都指向她的好妹妹——二公主宁雪柔。
她必须尽快回到帝兽城,不能继续滞留在杂兽城。
正巧,苍九渊和夜惊澜都要回帝兽城,她能不能跟着他们一道?
可她现在的身份是罪臣之女,全家犯的是谋逆大罪。
正想着,房门被敲响。
是苍九渊。
宁雪芙一把将他拉了进来,关上门,开门见山:“夫君,我能跟你一起回帝兽城吗?”
苍九渊先是一怔,随即笑逐颜开:“芙儿,这是舍不得与我分开?”
宁雪芙索性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脚亲了一口:“是,人家舍不得嘛。哪有才新婚燕尔,就要与夫君天各一方的?”
苍九渊顺势搂住她的纤腰,眼底全是缱绻不舍:“我也舍不得芙儿。但若我现在带你回城,一旦被人发现,你便是潜逃回京的罪臣之女,罪加一等。我虽是元帅,也越不过宪法。等我先回城,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查清你家的案子,想办法让你们无罪归来。芙儿,你为何突然这般心急?是怕我走后你有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其实,我留在这里,你反而更危险。我离开后,你在杂兽城未必不比现在安全。你只需等上一段时间——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等太久,因为我也想日日都能见到芙儿。”
宁雪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确实是我太心急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忽然问道:“元帅,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其实是真正的大公主殿下,而皇室里的那位是假的,你会信我吗?”她似笑非笑,就像在说一件好玩的事。
苍九渊忽然后退一步,审视的目光深沉如渊,落在她那张明艳绝伦的脸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其实,自从我见到你的脸之后,便一直在怀疑此事。我见过成年之前的大公主,虽然只有数面之缘,但她那双眼睛——和你的眼睛一模一样。而如今宫里那位‘大公主’,相貌虽与你完全相同,可眼中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清纯灵慧。若细想,大公主曾失踪过近一年,被找回来后就像换了个人,灵气尽失,性情大变。”
宁雪芙挑眉:“啧,你倒是对她了解得很嘛。”她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苍九渊不会是对大公主当真有什么情愫吧?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还被雌皇指定过——若说全然无意,怕是说不过去。呵,她这是吃哪门子的醋?她宁雪芙是那种会拈酸吃醋的人么?
苍九渊一眼便看穿了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却神色坦荡,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雌皇陛下曾说过,待大公主及笄后,要为她选配十位兽夫,而我是第一人选。那时我虽志在单身、不愿屈居人下,但雌皇尚未正式下旨,我自然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可大公主却在及笄礼之前,忽然自行契约了十位兽夫——此事当时举国皆知,雌皇陛下震怒非常。”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仿佛在说:我与她,从来便没有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