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宁雪芙扶着酸软的腰肢从榻上撑起身时,苍九渊已然穿戴齐整,衣冠如雪地立在窗前。紫发高束,银甲在身,晨光自他身后倾泻而入,勾勒出一道冷峻而挺拔的轮廓——哪里还有半分昨夜狂野的影子,分明依旧是那位清冷自持、令人仰望的帝国元帅。
他闻声回眸,目光落在她慵懒迷蒙的面容上,冷硬的棱角顷刻间柔软下来。走回榻边,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记轻吻,唇瓣温凉,嗓音低沉而缱绻:“芙儿,等我回来。”
宁雪芙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面上乖顺温软,心底却在暗暗磨牙——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她非得好好跟他算这笔账不可!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化作了柔柔的叮咛:“路上小心,你……和孕育箱里的孩子都要保重。”
苍九渊深深望了她一眼,那目光幽深如潭,似要将她的模样一笔一画刻进眼底。随即他转过身,大步离去,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凛冽的寒芒。房门轻轻阖上的刹那,宁雪芙忽然觉得胸腔里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剜走了一般。
不过——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六个兽夫呢,走了一个,还剩五个。她这个当妻主的,路还长着呢,哪有功夫伤春悲秋。
苍九渊是真的要动身回帝兽城了。一行人送他上了悬浮车。
几个兽夫嘴里说着依依惜别的话,面上也堆着不舍的神色,可心底那点雀跃,几乎要藏不住了——总算送走了这尊大佛。
苍九渊从车窗探出头来,目光缓缓扫过围在宁雪芙身侧的五位兽夫,修长的手指在袖中悄然收紧,骨节泛白。片刻之后,他又慢慢松开了手,只是将视线落在宁雪芙脸上,深深凝了一眼,随即悬浮车缓缓升空,越行越远,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小小的光点,湮没在杂兽城灰蓝色的天际线外。
“渊宝!我会想你们的——”宁雪芙仰头望着那渐逝的影迹,声音里浸着真真切切的眷恋与失落。这是她头一回和一个雄兽生出这样深的牵绊,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是甜是涩。
余下那五位兽夫,原本还在暗地里偷着乐,这会儿见小雌性神色黯淡、眼尾泛红,便真真切切地郁闷起来——她竟对苍九渊那样上心,连送别都这般失魂落魄。
宁雪芙正出神间,一道一道细微的心音忽然涌入耳中,清晰得如同有人在耳边低语。她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屏息去听——
*[什么时候,妻主对我也能像对元帅那样……我是蛇兽,妻主一定很厌恶我吧?她只是太过善良,才勉强留着我,不然,早就把我赶走了吧。]*
殷一珩垂着眼,脸上竭力维持着平静,可心底的酸涩却浓得化不开。
*[哼!苍九渊不就是个元帅么?想我当年风光之时,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我虎族血脉尊贵,哪里就比他差了?]*
夜惊阑面上挂着慵懒的笑意,眼底却不经意地掠过一丝不服。
*[我金雕一族傲骨凌云,终有一日,我要让妻主刮目相看,让她知道,这世上并非只有苍九渊一个值得托付。]*
裴昼背着手立在角落里,神色从容,心里却翻涌着灼灼的斗志。
*[小雌性真的只喜欢苍九渊吗……难道我容野在她心里,就当真没有一丁点分量?她到底有没有……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她不是最爱摸我的狐狸尾巴么?可是,除了在狐族那一晚之外,她再也没亲近过我了啊。]*
容野耷拉着尾巴,唇角抿成一条线,委屈得几乎要藏不住。
这些念头纷至沓来,有的酸,有的恼,有的倔,有的怯,宁雪芙听得心头一阵发紧,面上却竭力不露分毫。
众人回到阁楼里,两个哥哥跟宁雪芙打了声招呼,便上楼闭关修炼去了。厅中只剩下五位兽夫,没了苍九渊那座大山压着,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墨离向来憋不住话,屁股还没挨着椅子,便急不可耐地开了口:“妻主,昨天咱们可是正儿八经拜了堂的,可您只跟元帅一个人圆了房。那我们呢?我们几个也盼着洞房花烛夜呢,妻主能不能也给我们一个甜甜蜜蜜的晚上?”
宁雪芙抬眼扫过众人——五位帅哥哥齐刷刷地站成一排,一个个如花似玉、风姿各具,长睫微垂,唇红齿白,眼里或明或暗地漾着期盼。她一时有些色令智昏,心跳都漏了半拍,可刚要开口,腰后便传来一阵酸麻,她下意识扶住纤腰,暗暗倒吸一口凉气。想到昨夜那条恶龙是如何翻来覆去地折腾,她嗓子都哭哑了,求饶了整整一宿,那厮却像是要把往后聚少离多的日子全提前预支了似的,半点不肯停歇。
不行!她得清醒一点,不能老是被他们的美色冲昏了头。这些兽夫看着是一个赛一个的赏心悦目,可真要一个个来,那还不得要了她的小命?
她清了清嗓子,端出妻主该有的威仪来:“洞房花烛……那是自然要补的。既然做了你们的妻主,我自然会一碗水端平,一一给你们补上。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沉了沉,“想要洞房花烛夜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修炼。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一个字都不许漏掉。”
她坐下来,屈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打算回帝兽城。眼下有两条路——其一,如果苍九渊能替我们翻案平反,那我们就堂堂正正地走出杂兽城,堂堂正正地回到帝兽城。其二,如果他没能洗清我们的冤屈,那就由我们自己打回去。倘若真要走第二条路——你们,敢不敢?”
夜惊阑率先举起手来,笑得漫不经心:“妻主,我可是能自由出入两城的。”
宁雪芙横了他一眼:“我知道。我问的是他们,不是你。”
容野第一个沉声开口,狐狸眼里燃着灼灼的光:“我敢。妻主指向哪里,我便杀向哪里,生死相随,绝无二话。”
殷一珩立刻举手,目光灼热而笃定:“我也敢。妻主一声令下,便是刀山火海,我也闯得。”
裴昼不紧不慢地抬起手,神色从容而坚定:“我也敢。我既是妻主的兽夫,护她周全便是我的本分,自当跟随左右,寸步不离。”
墨离最后一个举手,咧嘴笑得没心没肺:“我也敢!只要妻主不嫌弃我这个S级拖后腿的,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我也豁出去了。”
话音落下,厅中安静了片刻,几道目光齐齐落在宁雪芙身上,等着她开口。窗外杂兽城的风裹着沙尘掠过檐角,吹得帘幔轻轻晃动,仿佛连天地都在侧耳倾听她接下来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