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崔鸩所在的那架悬浮机车油箱已被彻底洞穿,燃油汩汩外泄,浓烟滚滚。她和表哥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留半息,仓皇弃机化鸟,拼了命地扑翅飞逃。也算他们命不当绝——刚飞出不远,身后便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冲天,残骸四溅。他们堪堪避过一劫。可另外两架军机上的城防兵就没有这般运气了,他们反应稍慢,跳出时距爆炸点太近,炽热的火浪裹挟着碎片席卷而来,连人带机尽数吞没,车毁人亡,无一幸免。
崔虬匆匆赶到时,正看到女儿化成的鸟兽蜷缩在尘埃中,浑身颤抖,面如死灰,显然是被方才那场生死一线吓破了胆。他心头又怒又痛,却还是强压着满腔火气,将她搂进怀里,低声安抚:“乖女儿,别怕,没事了,爹在这儿,什么事都没了。”
崔鸩哆嗦着变回人形,扑进崔虬怀中,泪如雨下,声音嘶哑而尖利:“兽父,他们差点杀了我!女儿险些就没命了!你一定要替我报仇!我要那个贱雌死无葬身之地!等她死了,我要把她的六个兽夫统统踩在脚下,一个一个地折磨!”
话音未落,三架悬浮机车已从空中轰然降落,夜惊阑手下的兽人迅速跃下,持枪列阵,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崔虬父女,杀气凛然。
崔虬眸光骤冷,厉声喝斥:“你们敢对我开枪?我是城主崔虬!”话音未落,他掌中雷火已骤然炸开,炽烈的光焰直扑四面合围的兽人。对方也不示弱,扳机扣动的同时,各色异能同时迸发,五光十色的能量在空中轰然对撞。
一场混战,就此爆发。
然而,夜惊阑手下的枪弹打在崔虬身上,竟如雨点敲击铁壁,叮叮当当,纷纷弹开,连他一片羽毛都伤不了。崔虬的雷火却凶猛凌厉,灼热的气浪焚天裂地,转眼便将两名兽人烧成焦炭。剩下的两人不甘示弱,凌空飞起,与崔虬在空中殊死搏斗,异能交错,光辉迸溅,声震四野。可他们终究不敌这只千年老鸟,节节败退,不过数合便已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崔鸩忽然双目赤红,嘶声喊道:“兽父,今日便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吧!二公主殿下的命令若完不成,咱们同样是死路一条!你放开我,我自己能行——我去亲手杀了那贱雌!只要她一死,胜局便在我们手中,一切就都是我们的!”
她猛地挣脱崔虬的怀抱,身形骤然扭曲膨胀,骨骼咔咔作响,转瞬化作一只人脸鸟身的怪物,背生巨翅,双爪如钩,双目猩红,面目狰狞,振翅直扑宁雪芙的千变军机,尖啸着划破长空。
夜惊阑见状,神色一凛,正要起身出手,宁雪芙却一把按住他的肩,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动,你好好坐着。对付她一只鸟罢了,还用不着你出手。”
她随手按下按钮,一层透明的防护罩应声升起,将夜惊阑严严实实地笼在其中。他隔着一层薄薄的晶壁,能清清楚楚看见外面的激烈战况,却打不开这层坚固的护罩,只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舱中。可他的神情却平静如常,没有一丝惊慌——因为,他信她。只是这一刻,从小到大除了双亲之外,从未有人这般将他护在身后,那道温热的光越过胸膛,陌生,却格外熨帖。
崔鸩已然扑到近前,化作半人半兽的狰狞模样,双翼遮天,利爪如刃,嘶声尖叫:“宁雪芙你这贱雌!我今天要将你撕成碎片!受死吧!”
“啧,真当我不敢杀你呢。”宁雪芙语气淡然,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一只恶鸟罢了,也配在我面前叫嚣。”她举枪,抬手,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得如同拈花拂叶。
一颗子弹破膛而出,正中崔鸩额心。
崔鸩本还想冷笑——区区枪弹,能奈何得了她?她可是刀枪不入之身。可那笑意还没爬上嘴角,额头上便已多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圆洞。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却一个字也未能说出。双眼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黯了下去,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僵了一瞬,便如断翅的纸鸢,直直坠落,重重砸入尘埃之中,再无声息。
崔虬亲眼看着女儿在眼前殒命,瞳孔骤缩,撕裂般的怒吼划破天际:“你敢杀我女儿!我要你拿命来偿!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他扇动那对漆黑如墨的巨翅,双掌翻飞,雷火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轰向宁雪芙的军机。
可宁雪芙的千变军机乃是顶尖军用机,防御力超乎想象,雷火轰然炸落在机身上,不过溅起几团绚烂的光焰,连表层都未能损伤分毫。
宁雪芙端坐舱内,神色从容,冷笑一声:“一只老鸟罢了,也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去陪你女儿下地狱吧。三番两次设计害我,再留你活着,我怕要活成活佛了。”
崔虬双目赤红,状若疯癫,嘶声咆哮:“你以为一把破枪能奈何得了我?老子刀枪不入,金刚不坏!你受死!”
“哦,是么?刀枪不入?”宁雪芙缓缓举枪,语气平静如水,“你女儿方才,也是这么说的。”
枪声响起的同一刹那,子弹精准无比地穿过了崔虬的额心。他猖狂的咆哮戛然而止,双翅僵在半空,雷火也随之熄灭。那具庞大的鸟身滞了一瞬,随即轰然坠落,与女儿并肩卧在焦土之上,再无半点声息。
一场恶战,就此落幕。
硝烟尚未散尽,残火犹在燃烧。宁雪芙这才解开了夜惊阑的防护罩,收起枪,转身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阿夜,你没事吧?我说了,就两只鸟罢了,我打鸟很有准头的。”
夜惊阑眸光闪亮,像落进了星河,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没有。妻主,你太厉害了!不过……下次能不能别把我一个雄兽关起来保护?”
宁雪芙失笑:“我这不是怕你出手,我就没得玩了吗?我想试试自己的枪法。再说了,你现在是我的人,坐在我的车上,我保护你也是应当的。”她是真的想知道,她的子弹在这个兽世有用吗?
夜惊阑顺势抱住她的手臂,把脸贴在她肩上,忽然间便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三分撒娇七分依赖:“是,我是宝宝的人了,最需要妻主保护。妻主,你可要好好护着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