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雪芙蹲在水底大殿的玉石地面上，掌心托着那团温热的毛球，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半天舍不得挪开手。
小兽眯着琥珀色的眼睛，舒服地在她掌心里拱了拱，圆润的耳尖微微抖动，喉咙里发出那种细软绵长的“咕噜“声，像一只被撸得正舒坦的猫。但它显然不是猫。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性，远超宁雪芙见过的任何一种兽类。
殷一珩警觉地将四周审视了一遍，确认没有异样后才收回目光，落在小兽身上。他眉头微动，银白的蛇尾缓缓退去，恢复了人腿的模样，赤脚踩在湿润的石面上，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这东西……是从那尊白泽雕像里化出来的。”殷一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妻主，你方才那一滴血，恐怕触动了什么远古禁制。”
宁雪芙将小兽轻轻托起来，与自己的视线平齐。小兽也不挣扎，琥珀色的眼瞳直直地望着她，那目光不像懵懂的幼崽，反倒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老成，像一汪深潭，明明清澈见底，却让人觉得下面还有看不透的东西。
“你……有名字吗？”宁雪芙试探着问了一句，也知道自己这话问得荒唐——一只刚化出来的小兽，哪来的名字。
可小兽却歪了歪头，喉间发出一声拉长的“咪——”，然后闭上嘴，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表情看着她，仿佛在说：你给取一个呗。
宁雪芙被那表情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想了想，指尖轻轻抚过小兽额间那撮微微翘起的银白色绒毛：“你从白泽雕像里醒来，通体雪白，象一捧新落的雪，不如就叫你白落，落落？”
小兽听完，耳朵抖了两下，竟然点了点头，还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一下她的指尖，以示认可。
殷一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神色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提醒她这来历不明的兽类未必安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低头看落落时眼里的那簇光，亮得他舍不得打断。
“走吧，先出去。”宁雪芙将落落小心地拢在怀里，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这座水下殿堂，“这里应该不止一尊雕像。我们再搜搜，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殷一珩点头，也不再耽搁，重新化为半蟒之态，蛇尾扫过地面，将沉积的泥沙掀起一阵薄雾。两人一兽沿着殿堂的侧廊缓缓前行。侧廊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连续的壁画，内容颇为古拙，画风粗犷却极有力度，像是在讲述某个遥远时代的故事——有巨兽奔驰于荒野，有烈焰从地底喷涌，有身形高大的人影持剑与黑暗对峙，最后所有画面都汇聚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图腾之下，而那图腾的中央，正是他们方才见过的白泽雕像。
宁雪芙放慢脚步，一一细看过去。她注意到壁画的最后一幅，画面中白泽的足下踩着一条蜿蜒如河的水流，水流尽头浮现出一枚圆润的光团，光团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像是某种标注。
她正要凑近了细看，怀里的落落忽然挣动了一下，小爪子搭上她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瞳直直地望向侧廊尽头一处不起眼的暗龛。
宁雪芙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果然，那里藏着一个巴掌大的石盒，盒面覆满了水藻，若不细看，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她走过去，伸手拂开水藻，将石盒取了下来。盒身入手冰凉，材质与之前的骨片如出一辙。她轻轻掀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拇指大的紫色珠子，通体浑圆光滑，内部似有流光旋转，像封存了一整片微缩的星空。
“这是……”殷一珩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缩，“兽魂珠？而且是紫色的……品阶极高。妻主，这东西若是用于修炼，比你那些兽晶还要珍贵百倍。”
宁雪芙将紫珠收入空间，又将石盒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落落趴在她怀里，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尾巴尖轻轻晃了晃，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回去吧，岸上那几个怕是要等急了。”宁雪芙说着，最后环视了一圈这座瑰丽神秘的水中殿堂，转身往来路游去。殷一珩紧随其后，蛇尾划开的水流在幽暗的殿堂中漾出一圈圈涟漪，仿佛在向这座千年沉睡的遗迹无声地道别。
他们顺着石门的通道游出，夜明珠的光芒再次照亮水底。落落在宁雪芙怀里安静得不像话，只是偶尔用小爪子轻轻扒拉一下她的衣襟，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两人浮出水面时，岸上的几只兽夫几乎同时冲到了岸边。墨离第一个弯腰伸手，急得面红耳赤：“妻主！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们都差点要跳下去了！”
裴昼的目光在她怀里的落落身上定了一瞬，眉头一挑：“这是什么？”
宁雪芙将落落稍稍举高了些，让它那张超绝可爱的脸暴露在众人视线中。落落也不怯生，琥珀色的眼睛扫了一圈面前的几只高大雄性，然后十分矜持地“咪”了一声。
那一声又软又糯，像是含着蜜糖化开的。
墨离当场捂住了心口，表情几乎是崩坏的：“……这也太好看了！”
容野沉默地盯着落落看了半晌，冷不丁开口：“妻主，它能化人形吗？”
宁雪芙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巴掌大的落落：“……它才刚化出来，怎么可能化人形？”
容野“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那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警惕。
裴昼是最后一个上前的。他站在潭边的青苔石上，雕眸微垂，目光掠过落落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伸手将宁雪芙从水中拉了上来，低声道：“先换身干的衣裳。”
宁雪芙浑身湿透，夜明珠收进空间后，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确实有些冷。她点头应了声好，转身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那只安静趴在怀里的雪白小兽。
落落正仰着脑袋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湿漉漉的倒影，尾巴慢悠悠地绕着她的手腕圈了一圈。
那姿态，像是已经认定了她。
宁雪芙心头一软，伸手点了点它粉嫩的鼻尖：“走吧，回家给你煮肉吃。”
落落的耳朵倏地竖起，尾巴摇得更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