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斯皇子并不着急。他偏了偏头,目光从两位公主身上移开,转向主位上的雌皇陛下,语气依然带着那种外交官式的从容:“既然两位公主无法开启,不如请雌皇陛下亲自一试?若陛下的纯正凤凰血能打开其中一个盒子,便证明我的灵盒没有问题。”
雌皇陛下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
宫侍将其中一只灵盒端到她面前,她以金针刺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盒面纹路中央。
这一次,血珠在触及灵晶的瞬间便被悄无声息地吸纳了进去,盒面上的藤蔓纹路由暗绿色骤然转亮,一层金色的光纹从中心向外扩散,沿着盒身的纹路迅速蔓延,发出极轻微的“咔嗒“声,盒盖自动弹开了一条缝隙。
灵盒中涌出一阵清冽的灵气,裹挟着几不可闻的古木香气,盒中安静地躺着一枚通体翠绿的灵珠,珠体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脉络,品阶极高。
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雌皇陛下看着那枚打开的灵盒,面上那层沉色微微舒展了半分,但她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另一只尚未开启的灵盒,像是想起了什么。
就在此时,宁雪芙从席位上站起身来,朝威尔斯皇子微微欠身,开口时用法语说了一句:“我也是凤凰血脉。如果皇子不介意,我可以试一试打开另一只盒子。”
威尔斯皇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他微微颔首:“请。”
宁雪芙走到另一只灵盒前,接过侍从递来的细针,在指尖轻轻一刺,将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盒面上。
血珠同样在触及灵晶的瞬间被吸纳了进去,金色纹路从中心扩散开来,与方才雌皇陛下的血珠激活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盒盖弹开,露出一枚与前者几乎相同的翠绿灵珠,只是珠体内的金色脉络走向略有不同,像是同一棵树上的不同果实。
殿中的哗然声比方才更响了。
两位公主的面色在那一刻几乎同时僵住,大公主的团扇停在了半空,二公主那双惯常含笑的嘴角彻底绷直了。
雌皇陛下的目光从宁雪芙指尖残留的血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有疑惑,有审视,还有一种被长久以来的某种惯性认知忽然打断了重新拼接时才会出现的怔忪。
她看了宁雪芙很久,久到殿中的议论声都自动降了下去。
她的目光在宁雪芙的面容轮廓上缓缓移动,像是在重新辨认一副看了许多年却忽然发现细节全然不同的画像。
雌皇陛下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清晰得让全殿都能听见:“你母妃宁凤娟帝姬,她的父亲是狼族。她本人继承的是狼族血脉,与凤凰无关。而她一生并未与任何凤凰族兽人结契——你是她的女儿,怎么会有纯正的凤凰血脉?”
满殿彻底安静了下来。那安静与方才的尴尬沉默不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层一层揭开时才会有的屏息。
宁雪芙站在灯下,指尖的血痕已经干涸,面前的灵盒还在微微散发着翠绿色的柔光。
她看着雌皇陛下那双眼睛,很想跟她说一声:母亲,我才是您的女儿啊!你那么聪慧,难道就没想过,我才是您的女儿吗?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在面前,您要什么时候才认出来?
最后,她垂下眼,将那只打开的灵盒轻轻合拢,后退一步落回自己的席位。
白霄在她落座时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放在膝上的手背。
宁雪芙没有抬头,但她的脊背在满殿目光的交汇中微微挺直了一些。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身为雌皇陛下,处在权利的巅峰,如果她查一查,总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吧。
威尔斯皇子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从两位公主的面容上滑过,又在宁雪芙身上停驻了格外长的一瞬。
他的眼瞳颜色偏深,带一种鹰族特有的锐利与审慎,像是在评估一件珍品,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隐约感觉到的东西。他来回切换着目光,看了很久,久到殿中的窃窃私语都渐渐低了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这一次他没有用法语,而是用不太流利、带着浓重口音的紫寰星通用语,一字一句地说道:“尊敬的雌皇陛下,我此来和亲,只想与纯粹凤凰血脉的雌性结契。既然紫寰星中只有第一圣雌的凤凰血脉是正统的,那我不选别人了——我选择第一圣雌做我的妻主。”
殿中安静了整整两息。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压抑不住的哗然。
大公主的团扇在手中僵住了,二公主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那双惯于掌控场面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带着一种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态会转向此处的失控感。
雌皇陛下的目光落在宁雪芙身上,那目光复杂而深沉,像是一层又一层叠压在一起的、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思绪。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皇权特有的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威尔斯皇子殿下,你初到紫寰星,结契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不如先欣赏歌舞,此后再议?”
威尔斯皇子却像是没有听到后半句似的,目光依然落在宁雪芙身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鹰族特有的执着:“第一圣雌就在这里,陛下何必再等?您金口一开,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不如,先问问圣雌,她可愿意与本皇子结契?”
雌皇陛下沉默了。她看了一眼宁雪芙,那一眼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命令,更像是一种被推到台前之后不得不交接出去的询问。最终她朝宁雪芙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手,声音平淡:“宁雪芙,你的意思呢?”
所有的目光在那一刻重新汇聚到了宁雪芙身上。她坐在席位上,面前灵盒的翠绿色微光还没有完全散去,指尖残留的针痕还在微微发烫。
她站起身来,朝雌皇陛下的方向微微欠身,又转向威尔斯皇子,声音平而清晰:“我已经有八位兽夫,实在是不能再多了。皇子殿下身份尊贵,还请另选佳雌。”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她确实是认真的——她一个地球来的现代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标记这么多兽夫。
八位已经是命运层层叠叠推着她走到了这一步,再多一位,她连自己现有的这些关系都快要应付不来了。哪怕是这位皇子长相确实出众,混血带来的深邃轮廓在灯下让满殿的女眷都频频侧目,她也真没有那个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