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再次安静了一瞬。几位贵夫人已经露出了“这下要尴尬了”的表情。
然而,威尔斯皇子在听到宁雪芙的话之后,非但没有失落,反而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紫寰星通用语虽然生涩,但此刻却以比方才快了不少的语速接上了话:“圣雌居然只有八位兽夫?这太好了!那便让我做第九位吧!只要契约未满十位,我还能争取靠前。”
殿中几位熟悉兽世婚配规则的贵夫人相互看了一眼,低低地交头接耳了几句。
这个兽世的标记排位规则确实有讲究:兽夫在标记时获得的指环排位并非按时间先后,而是按综合品阶评定。如果未满十位,后来者仍有上升的空间。但如果满了十位,后来的兽夫就只能被标记在最末端的脚指上了,那便是地位低下的侍夫,永远没有上移的可能。
大公主和二公主的兽夫都早已超过了十位,威尔斯皇子若选择她们中的任何一位,要么便永远屈居末位,要么便只能要求她们先解除其他兽夫的契约——这种事情在星际外交中极为敏感,几乎不可能实现。
宁雪芙被威尔斯那副“太好了”的惊喜表情和迅速接话的反应炸得愣了一瞬。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那便让我做第九位”——她刚刚才拒绝了,结果对方却像捡了个大便宜似的更高兴了。
白霄蹲在桌沿,琥珀色的眼睛在威尔斯脸上停了两息,又在宁雪芙脸上转了一圈,脑海中传来一道带着“这下我看你怎么办”意味的心声:“他好像真的很高兴。”
容野端着茶杯的姿势没变,但赤色的眸光在威尔斯皇子脸上停了一拍,又落回自己面前的茶汤中,像是用目光把对方从头到脚称了一回重量。
夜惊澜推了推眼镜,鼻梁上那一点轻轻的响动像是某种无声的“这下有趣了”。
苍九渊的紫眸微微眯了一下,手中的杯盏被他不紧不慢地转了小半圈,杯沿上的光泽在灯下明灭了一瞬。
威尔斯皇子站在那里,深褐色的眼瞳中带着一种坦诚而清澈的期待,像是真的觉得自己遇上了绝佳的机会。
这个兽世雄雌比例悬殊、生育艰难,一个仅有八位兽夫的纯凤凰血脉雌主,对任何一个尚未结契的高阶雄兽来说,几乎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宁雪芙重新坐回席位上,端起面前那盏已经半凉的灵酿喝了一口,借着杯沿挡住了自己那副“我该怎么把这位皇子也拒了”的神情。
白霄的尾巴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搭了一下,还低声道:“没关系。八位和九位区别不大。我还能接受。反正以他的品阶,也越不过我去。他要是加入,也只能是侧夫。”。
殿中的窃窃私语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从各个角落飘起来,聚成一片压不住的嗡鸣。
两位公主的血脉问题已经被威尔斯皇子那两只灵盒当众揭开了盖子,此刻那层盖子掀开之后,底下翻涌的暗流便再也压不住了。
大臣们低头交耳间目光不住地在大公主和二公主之间游移,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两位公主端方的面上。
大公主宁雪华的面色一层一层地变白。她的团扇在指间微微颤了一下,随即猛地合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站起身来,指向宁雪芙的方向,声音因为情绪翻涌而微微发颤:“她的凤凰血一定是偷来的!她不可能是凤凰血脉——她的雌母宁凤娟帝姬是狼族血脉,她的兽父也是普通兽族,她一个流放归来的罪臣之女,怎么可能是纯正凤凰血!这血一定是她用什么手段偷来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沸水中,炸开了满殿的议论。
二公主宁雪嫣紧跟着站起身,她的语气比大公主更沉稳几分,却带着一种精心打磨过的、随时可以出击的锐利:“母皇,种种迹象表明,宁雪芙的凤凰血来历存疑。既然她是宁凤娟帝姬之女,就不可能拥护凤凰血,如今她却平白拥有纯正的凤凰血,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窃取了我皇室的凤凰血脉。这种行为与谋逆何异?请母皇下令拿下她,押入天牢侯审。”
她的尾音落得又稳又重,像一把砸在地砖上的铁锤。
殿中的议论声在那一刻猛地拔高了半度。几位大臣的目光已经开始闪烁,左顾右盼地在雌皇陛下与宁雪芙之间来回摆动,像是正在快速计算着风向。
宁雪芙坐在原位,指尖握着杯盏的姿势没有变过,面容平静得像一面没有起风的水。她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两位公主的方向,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杯沿,像她们说的那些话与她毫无关系。
就在那阵汹涌的议论即将蔓延至整个大殿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温和而清晰,像是按住了所有翻涌的水面。
“陛下,容臣妇说一句。”
夜惊澜的雌母从人群中缓步而出,一身深青色诰命服,姿态端方而从容。
她朝雌皇陛下的方向行了一礼,然后转向两位公主,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落地生根:“大公主殿下说宁雪芙的凤凰血是偷来的。但臣妇想请教——凤凰血如何偷?又有谁能偷一个活人体内的血脉而不被察觉?”
她的目光在两位公主之间轻轻掠过,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臣妇倒是觉得,这殿中真正需要解释的,不是宁雪芙的血脉从何而来,而是——两位公主殿下,你们体内的凤凰血,为何不是纯正的凤凰血?”
她顿了顿,目光从两位公主面上缓缓移过,又补了一句:“据臣妇所知,大公主殿下早年曾有过一次不明原因的长期昏迷,醒来后自称失去了部分记忆。二公主殿下则在那段时间频繁出宫,行踪成谜。这些事情,想必雌皇陛下还有印象。”
殿中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像是降了几度。大公主的面色白得几乎透明,二公主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雌皇陛下的目光在夜惊澜雌母说完那段话之后忽然变得极为锐利,她转头看向大公主和二公主,像是在重新打量两个她以为已经非常熟悉的人。
二公主的唇线动了动,随即扬起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咬一口的狠劲:“她雌母宁凤娟当年就想谋逆!现在她的女儿也在殿上搅乱联姻大事、挑拨皇室血脉——这分明是一脉相承的谋逆之心!母皇,她先是拒绝联姻折辱绿钻星使臣,又在血脉之事上故弄玄虚,居心叵测!若不拿下她,日后必成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