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依然落在自己和贺老夫人交握的手上,林知温没有抬头去看沈砚寒,只是轻声解释,“当年的那个案子需要负责的人,已经都被抓。苏梅被判了死刑,我爸妈……在九泉之下也会瞑目的。”
她的下一句话,不知道是说给沈砚寒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这件事情……不怪其他任何人。”
她低着头,所以没有看见,沈砚寒一瞬抬起来的,晶亮的目光。
贺老夫人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沈砚寒其实就是当年那些孩子之一,只是听见苏梅落网,还很是高兴,宽慰林知温好些句。
一直到贺老夫人明显疲惫,两人才一起离开。
贺年看着这个架势,没打扰两人的二人世界,找借口跑路,留他们两个人单独相处。
气氛,一下就变得有些尴尬。
她当然能理解明白,当年的那件事情,并不怪沈砚寒,他也只是那场案子的受害者。真正有错的人,是绑架了他们的苏梅。
可是……
心理上无法接受。
“沈砚寒。”
林知温站定脚步,纠结再三,还是觉得应该把话说清楚,“当年那件事情,我知道不怪你。但是……我接受不了。”
道理她都明白,可她接受不了。
一想到父母是为了救眼前的这个人才会死,她就觉得心口钝痛,难过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些话,都不算数。你想说我什么都行,说我不守承诺也行,说我卸磨杀驴也行。”林知温的声音越说越哑,最后一句,甚至都快听不清了,“沈砚寒,我……”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怪沈砚寒吗?好像怪不出口。
可她好难受。
“嗯。”
对方却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站在她的面前,镜片后的眸子看不清情绪,“之前说的那些不算数,那还能不能继续做同事?”
“贺时序的案子还没查清楚,你总不会就这么不管了吧?”
像是在公事公办。
林知温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地点点头,“嗯。以后……就只是同事。”
得到这个结果,已经是让沈砚寒松一口气,他刚刚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想着如果她直接说自己“不干了”要怎么办呢。
幸好幸好。
“那,再去见一次唐丽光?”沈砚寒试探着又问,搬出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私生子唐钧真的遇害,那了解最多的,就是唐丽光。我们可以再见她一次,确认一下这个人的下落。也可以确认一下,她到底是装疯卖傻,还是真的疯了。”
提起工作的事情,林知温稍微打起一些精神,她点点头,“什么时候?”
“你方便的话,就现在?”
林知温没有别的事情,所以答应得倒是也痛快。
只不过,在打到车之后,林知温却什么都没说,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摆明是要和他保持距离的。
现在还愿意和他坐在一个车子里,沈砚寒就已经很欣慰,当然也不敢再奢求什么。
很快,两人就又一次见到了唐丽光。
让林知温意外的是,沈云山居然也在。
在这个当口,林知温也不好问沈云山是过来干什么的,只能把自己路上准备好的那些问题,又问一次唐丽光。
唐丽光的回应还是那些,翻来覆去就是在说,自己的儿子是被贺时序杀了的,骂贺时序才是那个该死的私生子。
别的事儿,什么都问不出来。
等狱警把唐丽光带回去,沈云山才一脸凝重地对两人开口确认,“她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有什么精神问题,我的建议还是做一个精确的诊察,才能确定。不过她的话很有逻辑,也不像是被害妄想,可能……这里面真的有什么,一般人不知道的事儿。”
比如,她说出来的话,都是真的。
林知温点点头,心情有点烦闷,就干脆找借口离开这个环境,“那我去问问,什么时候能给唐丽光安排精神检查。”
她都没等两人的反应,直接离开。
沈云山看着门关上,又看看明显一脸丧家犬样的儿子,明白什么,“你和她说了?”
“说了。”沈砚寒闷声。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沈云山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人家小林老师不愿意接受你,也是人之常情。你考虑考虑吧,如果实在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也让我和你妈跟她见一面,好好谢谢她。”
沈砚寒没吭声。
脑部ct和验尿的结果很快出来,令人惊异的是,唐丽光看起来,居然真的没有什么精神失常,只是有些轻度的精神衰弱。
看着报告的结果,沈砚寒若有所思,“如果这些数值都正常,那她现在一直重复的这些事情,应该是被长久反驳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不是精神失常,是为了让人相信,才一遍遍地重复。”
就像是,课本里面的祥林嫂一样。
林知温捏着那张纸,片刻后才下了决定,“我要再见她一面。”
隔着监狱的玻璃,林知温第三次见到了唐丽光。
和之前一样,林知温一提起贺时序,唐丽光就嚷嚷着他是杀人凶手,他才是私生子。
林知温这次没有听着她自己絮叨,也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自顾自地开口,“我是想要查贺时序的事情的,你要是没有别的线索能提供,那这条线就断了。以后再想有人继续查,恐怕就很难了。”
“唐丽光,你这是唯一一次,能给你儿子翻身的机会,你不要了?”
不知道唐丽光是没听见,还是怎么样,似乎愣住一下,嘴里还在念叨着那句“杀人凶手”。
紧跟着,她沉默了。
就在林知温等到以为自己不会拿到什么结果的时候,唐丽光却突然开口,低声问一句,“你真的觉得,我儿子是被贺时序杀的?你不是贺时序的人,过来骗我的?”
后面这句话,让林知温想到一种可能,不过现在也不好提,她只是点点头,“当然不是。我就是因为相信,才调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