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李楠、冯宇,你们留下,和我们一起查案,一定要找到山猫和老板的老巢。林熙,辛苦你,陪韩屹回成都养伤,就像医生说的,熟悉的环境,能帮助韩屹恢复记忆。”姜志诚转头对林熙说。
林熙点了点头,握住韩屹的手,轻声说:“咱们回成都,回家!”
韩屹的目光落在林熙脸上,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被“回家”两个字触动了心底的某根弦。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姜志诚轻拍韩屹的肩膀,言辞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你只管安心养伤,案子这边有我们顶着。“
徐大胜眼眶通红,难掩不舍:“韩队,从前所有危险都是你挡在我们前面,这次换我们守在这里。你只管好好养着,等你恢复记忆,再来找我们。”
韩屹心底有本能的感激,却没有半点关于警队、关于这群兄弟的记忆片段浮现,只能温和道:“辛苦各位了,大家务必注意安全。”
生硬的客套,让在场几人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办理完出院手续的午后,姜志诚带着队里的人,和徐大胜、李楠、冯宇一道,到车站送韩屹、林熙和沈知予。
沈知予推着韩屹的轮椅,林熙提着行李。
姜志诚上前一步,握住韩屹的手:“到了成都,好好休养,别急着想案子的事。记忆这东西,急不来,慢慢来,总会回来的。”
韩屹微微点头,眼神平静中透着一丝迷惘:“好,你们也保重。“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站台渐渐远去,韩屹凝视着窗外急速后退的景象,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情愫。
成都,这个地名在他脑海里没有画面,却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轻轻骚动。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熙,她正低头整理行李,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小心翼翼收起翅膀的蝴蝶。
韩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不该是陌生的,可偏偏陌生得让人心慌。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熙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眼神,微微一愣:“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韩屹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向窗外,“只是……我想问,我从前,对你很重要吗?”
林熙鼻尖一酸,强忍着泪水温柔回应:“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你对我,都非常重要。”
短短一句话在韩屹空白的心间轻轻震荡,他清晰感知到自己亏欠这个女孩很多,却完全想不起二人相守的点滴过往。
傍晚,高铁缓缓停靠成都东站,浓郁的都市风情扑面而来,街头巷尾的人声鼎沸与车水马龙的喧嚣相互交融。
这一刻,韩屹心底第一次生出微弱的归属感,说不清缘由。
沈知予打车将两人送回熙家小馆,告诉林熙,有事随时找他。他觉得,让他们单独相处,或许更有利于韩屹的记忆恢复。
林熙点点头,目送沈知予离开,转身推开小馆的门。
熟悉的木质桌椅、墙上挂着的老照片,还有厨房里飘出的淡淡卤香,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
韩屹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角落,仿佛在努力辨认一个被遗忘的梦境。
青石板路、巷口几十年的老梧桐、沿街熟悉的老店映入眼帘,视线所及处处眼熟,可只要他努力回想相关的事儿,脑海依旧一片空洞。
回来的这些日子,林熙遵从医生的嘱咐,从不刻意提起旧事逼迫他回忆,只用日复一日平淡温柔的日常,慢慢浸润他空白的记忆。
又一个午后,她做了他最爱吃的红油抄手,吃完饭,她带着他逛巷口的茶馆。
竹椅、盖碗清茶的清香迎面扑来,韩屹脚步猛地停住,脑海中闪过一抹模糊的幻影,可画面转瞬即逝,难以捕捉丝毫细节。
“是不是头晕不舒服?”林熙留意到他失神的模样。
韩屹轻轻摇头,低声道:“没有,只是……这里让我觉得很熟悉。”
这是回到成都后,他第一次说出熟悉二字,林熙强忍眼底酸涩,柔声让他不要用力想,不要心急。
黄昏时分,林熙于厨房中忙碌,热油翻腾的烟火气息弥漫整个小馆。
韩屹倚在厨房门框默默凝视着她忙碌的背影,心头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柔软与空虚,他的灵魂深处铭记着这份安宁,却想不起无数个任务归来、与她围坐桌前共进晚餐的夜晚。
夜里,月色铺满庭院,四下寂静无声。林熙取出韩屹收藏在抽屉里的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两枚纹路、大小完全一致的平安扣,玉体温润,其中一枚布满常年佩戴打磨出的细腻包浆。
她走到韩屹身前,轻轻将属于他的那枚平安扣戴在他颈间。
玉石微凉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封存已久的情感如决堤般冲破记忆的牢笼。虽无完整画面浮现,但近二十年来寻觅兄长的执着、年幼时与韩峥分别的孤寂,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是你和哥哥韩峥的平安扣,你们兄弟一人一个。这个是你的,你戴了二十多年,很少摘下。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到韩峥。”
这一次,“韩峥“两个字入耳,韩屹心脏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涌上湿意。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胸前的玉石,喉咙发紧,坚定地低声自语:“我……一直在寻他。“
林熙凝视着他眸中翻涌的情感,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缓缓伸手,轻轻握住他紧攥平安扣的手:“对,你一直在寻找他,从没放弃。“
韩屹抬眸凝视着她,泪光仍在眼底闪烁,声音微颤却充满温柔:“我似乎……还能记得,我在这里,与你一起过了好多日子,很美好。“
这话像一道光劈进林熙的心底,她屏住呼吸,轻声问:“你想起什么了吗?”
韩屹闭着眼努力感知,那些情绪滚烫真实,可具体的画面依旧蒙着一层薄纱,他缓缓摇头,喉间发紧:“没有,可是我知道,我一来到这里就觉得很温暖,你……对我很好。”
林熙擦去眼泪,弯着眼笑了,指尖轻轻摩挲过他颈间的平安扣:“没关系,咱们慢慢来,我等你慢慢想起来。”
月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带着成都特有的温柔夜风,轻轻吹过小院的树梢。
韩屹看着眼前含泪带笑的姑娘,心底那片空白的荒原,终于长出了第一棵带着绿意的芽。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生涩却温柔。
林熙没有躲,任由他替她拭泪,鼻尖微微泛酸,却弯起唇角:“你手好凉。”
韩屹一愣,下意识收回手搓了搓,又试探着重新覆上她的脸,这次掌心带了点温热,低声说:“这样好点吗?”
林熙被他这笨拙又认真的模样逗得破涕为笑,点了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韩屹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环住她的肩,拍着她的背:“别哭……我会好一起来的,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想起你,想起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