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依偎在他怀中,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将多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惶恐、不安,尽数化作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韩屹僵立原地,手臂缓缓收紧,将怀中的人儿稳稳拥住,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新的洗发水香气,那熟悉的味道令他心口微颤。
他说不清这种失而复得般的悸动从何而来,只知道抱着她的这一刻,空了许久的心,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不知过了多久,林熙的哭声渐渐轻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红着眼眶给她收拾蹭皱的领口,轻声说:“太晚了,进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咱们以前常去的后山走走,那里风景很好。”
韩屹点头,顺着她的力道往屋里走,目光始终黏在她侧脸上,不肯移开。他记不起过往,可此刻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是他刻在骨血里想要好好珍惜的人。
往后几日,碎片般的记忆开始频繁、清晰地涌现。
韩屹的味蕾率先复苏,尝到林熙做的红油抄手时,心底涌起一阵熟悉的贪恋;饭后散步走过熟悉的街巷,安稳松弛的感觉重新浮现;走路时下意识地走到马路外侧、护住身旁人的本能,也不受控制地显露出来。
这天傍晚,林熙拎着刚买的新鲜蔬菜往回走,韩屹跟在她身侧,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拎在自己手上,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林熙侧头看他,眼角弯起软软的弧度。
韩屹看着她的笑,心底也跟着泛起甜意,忽然开口说:“我刚才走过巷口那家糖油果子店,好像记得你每次路过都会买一串。”
林熙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对,我爱吃,你从前总说太甜,却每次都陪我排队买。”
韩屹轻声应允,随即转身朝那边走去:“那我这就去买。“未等林熙阻拦,他已迅速排到了店门口的队伍中。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熙站在原地看着,眼底漫开细碎的暖意。
买完糖油果子往回走,韩屹拎着温热的油纸袋,忽然觉得脑海里那层蒙着记忆的薄纱又松动了几分。他低头咬了一口,甜香软糯的糖油果子在舌尖化开,焦脆的甜香弥漫开来,恍惚间,竟真有模糊的画面浮现出来。
韩屹脚步一顿,林熙见他突然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轻声问道:“又想起什么了吗?”
韩屹抬起头,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将糖油果子递到林熙嘴边:“你尝尝,和我记忆里的味道一样甜。”
林熙张口咬下一小块,糖香漫开,她笑着说:“本来就是这个味道啊,这么多年,这家店都没换过配方。”
回到小馆后,林熙把菜择好放进厨房,韩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就着晚风慢慢吃糖油果子。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子,每想一次,心底的熟悉感便浓上一分。
入夜,外面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打在树叶上,沙沙响个不停。
韩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颈间的平安扣贴着皮肤,温热的触感一直传到心口。那些积攒了这些天的细碎情绪和片段,在脑海里缓缓流转,渐渐拼凑出零星的轮廓。他记不起全部,但他等着,等着那些蒙着纱的画面慢慢清晰,等着把那些错过的过往,一点一点,重新找回来。
周末,林熙带韩屹去外公家吃饭。她想,再去一个熟悉的环境,或许对唤醒他的记忆有帮助。
车窗外,梧桐枝叶婆娑,光影斑驳,不断倒退的风景温柔而陌生,落入韩屹眼底,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暖意。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干净的下颌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肤色本就白皙,连日的休养更添了几分病态的苍白,衬得那道伤痕愈发清晰。
他的记忆依旧朦胧,看得见模样,触得到温度,却摸不到过往的牵连。唯独身侧的林熙,是他混沌世界里唯一笃定的光亮,是他下意识想要依靠、想要追随的人。
林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余光一次次悄悄落在身侧的男人身上。这一个多月,她陪着他,看着他褪去往日的张扬与凌厉,变得安静、温顺,甚至带着一丝茫然无措,心底的酸涩便反复翻涌,压都压不下去。
“快到了。”她轻声开口,“是我外公家,之前我带你来过,你不用紧张。”
韩屹缓缓转过头看她,漆黑的眼眸澄澈又干净。他轻轻点头:“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简单的一句话,落在林熙心上,令她鼻尖骤然一酸。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失去记忆,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她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弯了弯唇角,将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小院。
还没等两人下车,院门便轻轻从里面推开,一道苍老却硬朗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林熙的外公刘君和。
早在林熙早上打电话说要带韩屹回来时,他就开始忙活起来。和那次一样,天刚擦亮便去集市挑最新鲜的食材,守着灶台忙了整整一个下午,亲手做了几道自己最拿手的菜。
老人家早就把韩屹当成了半个孙女婿,心里一直记着这个懂事、重情义的孩子。得知韩屹出了意外、失了记忆,还受了伤,老人家心里就一直揪着疼,满心都是怜惜,只想着多做几样他爱吃的菜,好好给他补一补身子。
紧随其后,林熙的父母林致远和刘月蓉也走了出来。夫妻二人眉眼间满是热忱的笑意,可当目光落在下车的韩屹身上时,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
眼前的韩屹,比第一次来家里时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那道触目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他所经历的凶险。
“小屹来了,快进来,外面风凉。”刘月蓉率先迎上前,语气温柔而满是疼惜。看着韩屹那陌生又温和的眼神,她心里一阵发酸。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遭了这么大的罪,连记忆都没了。
林致远也笑着迎上前,语气温和:“别站在外面了,快进屋吧,饭菜刚做好,都是你们爱吃的。”
韩屹有些局促地微微点头,礼貌又乖巧地应道:“叔叔阿姨好。”
这声生疏又客气的问候,让林熙的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