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宛禾一愣，脱口而出：“不可能，他不是那种人。”
王大妈干笑了一声：“也是，我也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清晨时分的小溪水流格外的冰，苏宛禾先是单独将自己的小肚兜拿出来洗了洗，随后再洗了他们两人的衣物。
“哎，对了，王大妈。”
苏宛禾腼腆一笑：“我想问问，你家里有没有用不上的布料啊，我想给我相公做两身衣裳。”
王大妈一听，眼睛亮了亮：“给你家那位做衣裳？”
苏宛禾点了点头，手指在水里揉了揉衣裳，耳根有些发红：“他的衣裳太少了，眼瞅着天越来越热，衣裳是每天都要换洗的。”
“有有有！”王大妈热情地拍了拍大腿，“我家那口子去年做买卖，剩了好些不同颜色的粗布，结实得很，一直压在箱底没用上。你要不嫌弃，回头我给你送去。”
“就是吧，我闺女那丫头，一直想在自己的衣裳上绣个什么可爱的图案，我粗手笨脚的，绣出来还遭她嫌弃，你若得空，就帮我闺女绣几个吧？”
苏宛禾眼珠一转，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当即答应了下来。
“多谢王大妈了。”
王大妈仍在继续道：“你对他好，他自然也会对你好。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将心比心嘛。”
苏宛禾抿着嘴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将洗好的衣裳拧干，一件一件放进木盆里。
王大妈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她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昨夜里，萧翊躺在她身边又咳了许久。
到了后半夜，他似乎是不想让自己的咳嗽声惊扰了她，便干脆翻了个身，整个人几乎都窝到墙根去了，用手捂着嘴巴，咳的声音变得沉闷。
“说起来也怪，今儿个怎么不见林婉儿来洗衣裳？”
王大妈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啊？什么？”
苏宛禾心不在焉地问。
“往常这个时辰，她都会过来洗衣裳的。之前还跟我们炫耀过，说她做衣裳的那个布料是她爹专门去镇上买的，洗的时候都格外小心呢，生怕洗坏了！”
旁边洗衣裳的妇人听到王大妈这么说，皆笑出了声。
“是啊！今日真是稀奇，竟不见她出来洗她的宝贝衣裳。”
苏宛禾的心突突跳着，回想起王大妈方才一本正经地让她提防着被挖墙角的事，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王大妈，我洗完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苏宛禾急忙将拧干的衣裳都尽数放在木盆里，端着盆就快步朝着家中走去。
林婉儿该不会真去她家里挖墙脚了吧？
苏宛禾咬了咬唇，脚步又快了几分。
转过村口的老槐树，自家的院子已经在望了。
院门半敞着。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连忙走了进去。
屋内，林婉儿的声音传了出来。
“公子，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啊？听你方才一直在咳嗽，我可以托父亲去镇上找郎中来给你瞧瞧，拿些上好的药，吃上一阵子就好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衫，料子轻薄，衬得她整个人鲜亮了几分。
头发梳得光溜溜的，鬓边别了一朵方才来的路上刚摘的野花。
村里人夏日里都穿得简单，可她这一身，明显是精心拾掇过的。
苏宛禾只听到了林婉儿的声音，并未听到萧翊的回应。
于是，她静悄悄地将木盆放下，站定在门外，顺着门缝看去。
她也好奇，萧翊会怎么回答她。
门缝里，萧翊正半靠在床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他没有束发，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也愈发好看。
苏宛禾看着，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她又想起了王大妈的话。
究竟是何等样貌的相公，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林婉儿也能看得上，不惜做出挖墙脚这样的事情来。
萧翊终于抬起眼来。
他的目光从林婉儿脸上扫过，没有什么表情，甚至算不上冷淡，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不必。”
拒绝的干脆利落。
林婉儿愣了愣，随即又堆起笑来：“公子别客气，那些药钱不算什么，我——”
“我娘子会操心这些事。”
苏宛禾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果断，还想再站在门口多观察一会，屋内的萧翊却忽然精准地抬起眼，看向她。
她内心咯噔一跳，知道自己没法继续偷听了，索性直接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光天化日之下，你未经我和我相公的允许，就这么进了我家的门，还坐在我家的床榻上，跟我相公说话——”
苏宛禾的声音刻意没有收起来。
现在还是白天，街坊邻居间本就挨得近，她声音略大一些，林婉儿就生怕旁人听了去。
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慌忙站起来，嘴硬道：“我路过的时候隐约听见你家中传来了咳嗽声，不过是想进来关心关心！”
“路过？”苏宛禾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林姑娘从村东头路过到村西头，可真是好脚力。”
林婉儿紧咬嘴唇，“苏宛禾，你少污蔑人了。我好心来看望你们，你反倒——”
“看望？”苏宛禾打断她，目光落在她鬓边那朵野花上，“林姑娘来看望病人，还特意打扮一番，真是用心良苦啊。”
她脸色一变，抬手将自己鬓边的野花摘了下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咱们村子一向是民风淳朴，林姑娘若是不怕我把这事抖落出去，日后尽管来就是了。”
不等林婉儿开口解释，她迅速道：“就算你是村长的女儿，要是让旁人知道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行为这么不检点，只怕日后你这名声...啧啧啧。”
“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林婉儿显然是说不过她，眼眶霎时间就红了。
她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语气淡淡的：“林姑娘请回吧。我相公身子弱，经不起扰。”
林婉儿咬着唇，看了萧翊一眼。
萧翊依旧半靠在床头，只是眼神终于有了聚焦，全都落在了苏宛禾的身上。
林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转身跑了出去，鹅黄色的薄衫在阳光下晃了晃，很快消失在了院门口。
苏宛禾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她转过身，看向床上的萧翊。
萧翊神色淡定，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宛禾心里莫名有些酸溜溜的，故意道：“你倒是沉得住气，人家姑娘都因为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