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含枝侧身坐在马上,背靠魏峥温热的胸膛,风拂发丝,竟也有几分潇洒的意趣。
只是看着前方岳岐等人快马离开的身影,她忽然轻声开口:
“侯爷去年,可是说过要教妾骑马的,到如今也迟迟未曾兑现。”
环在她腰上的大手骤然一顿。
下一瞬,身后传来魏峥低低的笑声,胸腔震动。
“你说说,是本侯不愿意兑现吗?”
那会儿她刚有孕,天气又冷,直到如今才解脱,谁敢教她骑马?
崔含枝轻哼了一声:“这会儿风光正好,现下教,也来得及。”
闻言,魏峥一手收紧手臂,一手稳稳控住马缰。
“行,坐稳了,本侯这就教。”
骏马缓步起步,渐渐提速。
魏峥马术精湛,手腕轻转,马儿便稳稳顺着宽阔的田埂大道疾驰而去,不一会儿就把其他人甩在了后面。
冯唐带着人远远跟在后面,默契的不追不扰,远远望着前方驰骋的二人身影。
这庄子里里外外都是他们的人,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腰间的手牢牢将她护在怀中,两侧金稻连绵不绝,风卷稻浪沙沙作响,清甜的谷香扑面而来。
崔含枝此刻什么都没有想,什么也没空想。
等到众人走路都走到了庄子里,两人才姗姗来迟。
崔含枝脸上带着薄红,细看之下发髻也有些微微凌乱。
挽春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打算一会儿借着人挡着,悄悄替娘子整理一番。
崔衡带着庄子上的人上前见礼:
“见过侯爷,见过崔夫人。郑大人……”
魏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不必多礼,直接开始吧!”
听见魏峥的称呼,不仅是崔衡自己愣了愣,旁的人也悄悄看了他好几眼。
田头早已备好收割仪式。
庄中的老农上前,躬身朗声祝祷:
“感天时雨泽,谢大地厚土,愿岁岁风调雨顺,仓廪充盈,百姓无饥馑之忧……”
祝词落毕,魏峥接过磨得雪亮的镰刀,躬身踏入稻田间,亲手割下第一镰金黄饱满的稻穗。
稻秆断裂的轻响,伴着周遭众人低声的喝彩,田头一片喜气。
与此同时,外头等着的那一百多户百姓,也在一声令下,开始齐刷刷收割起自家的粮食。
家里男女老幼,只要能走路的,全都一脸通红的在地里忙活着。
那是激动的。
他们等了几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待到日头升至中天,一亩试验田的收成尽数脱粒称量,结果很快报了上来。
“侯爷!庄子里精心伺弄的良田,一亩得粮四石半!”
“侯爷!外头地力最差的地块,也足足收了三石半!”
这般亩产,较之往日种植的粟米,产量直接翻了一倍有余。
在场之人见到数目,无不哗然惊叹,低声交头称赞。
这还仅仅是开荒试种的头一年!
若是逐年养肥地力,往后再多收半石,也并非奢望。
朔望郡守上前一步,满脸动容的拱手道:
“恭喜侯爷!此等新粮亩产翻倍,乃是万民之福!往后我们三城百姓再不担心受青黄不接、粮价暴涨之苦了!”
宁安郡守紧随其后,由衷叹服:“往年粟米薄收,荒年百姓流离。如今新粮丰产,岁岁皆可丰年,全赖侯爷和夫人的功德!”
说着,他瞥了朔望的郡守一眼。
抢得快有什么了不起的,马屁要拍对了人才有用。
魏铁山素来性子耿直,此刻第一反应就是:
“侯爷!这下好了,咱们将士戍边,最怕粮草不济,有此丰产新粮,日后咱们魏氏大军必定更加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一旁的柳青锋岁没说话,却也难得没有反驳傻大个儿的话。
一地丰,则一方安。
这的的确确是惠及万民的功绩。
一时之间,无论是一众地方世家,还是属官纷纷附和恭贺,句句是真心赞叹。
不多时,厨下便蒸好了新米,一道道农家菜被端了上来。
崔衡作为如今庄子的主事人,上前一步拱手道:
“侯爷、夫人,诸位大人平日在府中皆是精致珍馐,今日既身在田庄山野,便暂且放下繁奢,尝尝咱们乡间得时令风味,也正好品鉴一番今日丰收的新粮。”
话音落,庄中仆役有序上菜。
清炒嫩笋,凉拌马齿苋,清蒸河菱,蒜蓉野莼菜……再配上当日现捕的鲜活河鱼,文火慢炖的农家土鸡。
的确是最纯粹的乡野滋味。
崔衡再度开口,语声恳切:“今日的肉食小菜,皆是周边乡民自发送来的。”
“去岁侯爷推恩,接纳流民隐户归籍,予以田地,夫人寻来新粮,才使得这些百姓免于饥苦,得安生计。
乡民们感念侯爷与夫人恩德,便将自家种养的食材送来,聊表寸心。”
众人闻言,心中皆有感触。
魏峥看着自己面前荤素相宜,质朴鲜香的“乡野菜”,目光中也露出一抹暖意。
便是乡野滋味,也甘之如饴。
待菜品尽数摆妥,庄中仆役方才端上今日重头戏——
新粮蒸饭。
一碗碗米饭端上来,米粒莹白饱满,粒粒分明。
热气袅袅升腾,清润的米香瞬间漫满整场。
众人忍不住深深的嗅了一口这股清甜醇厚的味道。
待到魏峥持筷后,便迫不及待的纷纷开始尝食。
入口软糯绵密,回甘清甜,唇齿留香。
人人面露惊诧与喜色,眼底满是意外与震动。
“这——”
韦行舟尝过一口,眼底光芒一闪。
心中愈发笃定,韦家当初选择投效崔夫人,是再明智不过的决断了。
一旁的赵家家主放下碗筷,转头看向韦行舟,忍不住轻声开口:
“行舟,我拿你当亲侄子,你竟然瞒我至此!”
韦家月前就开始帮着那位奔波劳碌,他怎么看不出这人早就有所投靠?
只是世家风骨尚在,叫他们匍匐一女子跟前,到底让人难以接受。
他和陈家家主商议过,便是要低头,也得等到魏侯归来后。
只是没想到,魏侯回来是回来了,只除了行军打仗之事,旁的一应事务竟还是那位做主。
韦行舟这小子,他们三家在朔宁向来同气连枝,结果这回韦家竟然抛下了他们赵家和陈家!
韦行舟神色不变,淡淡一笑:
“世叔,现在知晓,还不算晚。”
众人放下碗筷,席间的议论声仍未停歇。
韩武坐在右手第一个位置,神色郑重的起身,开口问道:
“侯爷,崔夫人。”
“新粮这般丰产,实乃一大幸事,只是不知北境千里疆土,是否也能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