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谈及收获,吴敬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眼底浮出喜色:
“所幸不负夫人所托,此行咱们带的人多,也算满载而归。不仅原本的百车全数装满了,回程时又在秦州就地采买了二十车,连随行护卫都客串脚夫搬运。
最终带回八十车粮食、二十车南方新茶,另有二十车秦州道地药材!”
此前青铭他们南下,空着手去的,运粮的车都是当地现买的。
带回来的粮食本就稀少,更无茶叶这般在北方都算稀缺的物资。
不过他们目的不在此,和准备完善的商队自然无法比。
崔含枝微蹙的眉心也稍稍舒展了些许,微微颔首:
“既是外头形势不明,今年商队便不再出朔州,先将此次的货物处理了,商队先休整月余,再等我安排。”
“是,夫人。”吴敬沉声应下。
“只是此番运回的货物……该如何处置,还请夫人示下。”
“运回的粮食中品类几何?”崔含枝问道。
此事吴敬虽了然于心,却看了眼崔浩。
崔浩见状,便上前道:“姑姑,其中新粮三十车、麦二十车、菽十车,粟米、黍米等粮共计十车。”
一车约二十余石,三十车新粮足足七百石上下。
加之各类其他粮食,恰好能补足此前青黄不接、开仓放粮消耗的库存,让义仓储备再度充盈。
崔含枝略一思忖,便吩咐道:“我会以官府名义向常平商行购入一半新粮和一半其他粮食,稍晚些我让崔大人亲自去商行跟吴管事对接。”
“至于剩余一半新粮,便交由常平商行下面的粮铺,按照户籍登记定量售出,每户限购三斤,核算成本后酌情按市价供给百姓。”
“茶叶药材之类的,也全数留存,商行自行和城中商铺药坊合作。”
自商队重组那日起,崔含枝便将所有产业重新规整。
商行、粮铺、杂货铺尽数更名常平,不再用周记的名头,只有那些成衣首饰铺子仍保留原名。
听闻此言,一旁静坐的韦行舟,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对于她的安排,吴敬半点异议都没有,点了点头:
“卑下明白,稍后便安排下去。”
吴敬和崔浩两人来主要就是为了回禀此事,另外就是将外面的一些情况告知崔含枝知晓。
事儿说完了,崔含枝目光便看向韦行舟,介绍道:
“这位是韦家家主,此番朔宁义仓顺利落成,粮价稳控,多亏了韦家主居中斡旋。往后常平商行南北通商,少不了与韦家打交道。”
言下之意,这勉强算是自家人了。
吴敬、崔浩二人瞬间会意,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行礼:
“韦家主,往后多多关照。”
韦行舟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二人不过是商贾管事,若非一人是崔夫人亲侄,根本不值得他一个世家主亲自应酬。
但身为世家子弟,他们素来深谙藏锋隐忍,喜怒不形于色,也是瞬间便漾开一抹温和笑意,拱手回礼。
“吴管事,崔公子。客气了!往后咱们互相关照。”
客套完了,韦行舟便也不藏着掖着,问出自己来时的问题:
“夫人!既然新粮对外开放售卖,不知我世家可否购买?”
此前他便从崔衡口中打探清楚,新粮喜水喜热。
他们韦家虽没有沿河的大片良田,但有许多庄子依山傍水,掘塘蓄水、引渠灌溉并非难事。
只要能拿到新粮粮种,摸清种植之法,来年韦家万亩庄田若是能尽数引种……
届时收成翻倍,获利无穷。
单是想一想,便让他呼吸急促,满心迫切。
崔含枝抬眸淡淡看向他:“常平粮铺依规配售新粮,一视同仁,韦家主自然可以购买。”
话留三分。
韦家已是抢先得知了消息,若当真能把他们商行的新粮尽数吃下,也是他的本事。
其中深意,韦行舟瞬间通透。
如此,他的第一个问题崔含枝便已经回答了。
“那敢问夫人,来年春耕,我等世家若想引种新粮,有何条件?”
崔含枝眸光微闪,缓缓开口:“民生为大,来年粮种分发,新粮试种,官府必定是优先供给三城中愿意种植新粮的在册百姓,若有余力余量,再酌情考量同世家合作。”
如今新粮存量有限,尽数用作粮种,也仅够支撑二三十万亩田地耕种。
这些世家不过三五家,顷刻便能瓜分殆尽,百姓无种可种,此番惠民之政便成空谈。
韦行舟眸光一闪,瞬间洞悉关键,躬身颔首:
“多谢夫人解惑。”
崔夫人所说的,是官府的规矩,却不是常平商行的规矩。
一半的新粮……便是接近四百石了。
他们韦家有良田万亩,若是能拿下其中一二,等到后年便有足够的粮种种下。
一步抢先,步步抢先。
到时候除了官府外,他们韦家就会成为朔北最大的粮种提供者!
想到这里,韦行舟不再耽搁,起身便准备告辞。
不用想,定是要回去筹集银钱和人手,想办法尽可能的从商行买到更多的新粮。
韦行舟走后,吴敬也准备告辞。
只是临走前他问了一句:“夫人,若是韦家从够粮百姓手中,高价买走种粮,导致百姓无粮可种,怎么办?”
他算过,官府手里的新粮,根本不可能够三城百姓种的。
崔含枝轻轻敲了敲桌案,道:
“狼多肉少。三四斤新粮可种一亩地,来年可产八百斤粮食。”
“若韦家愿意花大价钱从百姓手里买这些粮种,这些银两未必买不来八百斤粮食……”甚至还省了一年的劳作。
闻言,吴敬和崔浩顿时看了她一眼。
这……真是。
吴敬便道:“夫人放心,我会安排人将新粮的价格抬上去。”
三斤新粮换的银钱,怎么也得能买八百斤粮食才是。
吴敬走了。
崔浩留了下来,他将自己来的时候拎着的包袱从座椅后面拎了出来。
“姑姑,这是我娘给昭哥儿做的衣裳,说是马上入秋了,这两身先穿着。”
见状,崔含枝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时辰也不早了,她便道:
“回去告诉你娘,府里有绣娘呢,哪里就真的要她这般辛苦了。”
“走吧,中午就留在府里陪姑姑用膳,顺便看看你小表弟。”
“嘿嘿。”
崔浩闻言就是一笑,麻溜的起身。
“好嘞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