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谈笑声顺着镂空花纹飘过来,每一句都听得分明。
“钱太真是好福气,养出这么出色的女儿。UcL建筑系博士,年纪轻轻就拿了国际奖项,家世学历样样拔尖,跟庭知站在一起,可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谁说不是呢。陆太,您也是好眼光,钱家姑娘温温顺顺的,又是正经做学问的,比那些只会逛街买包的名媛强多了,配我们阿庭正好。”
几位太太你一言我一语,语气热络,话里话外都在极力促成这件喜事。
钱太坐在王若茵身侧,脸上端着得体的笑,心里早就算得清楚。
九隆集团如今在陆庭知手里势头正盛,陆家虽内斗不断,但陆庭知是实打实的掌权人,女儿若能嫁过去,钱家不单能攀上新的产业链,在港圈的地位也能再上一层。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女儿,语气带着点宠溺的无奈:“我们安安啊,自打回港就总听圈子里提陆总,心里佩服得很。我跟她说女孩子家要矜持,她倒好,主动跟我提,说想认识认识庭知。”
钱安坐在一旁,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眉眼温婉,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手包的珍珠搭扣,耳尖泛着点浅粉。
她暗恋陆庭知很多年了,从小就知道他很优秀,回港后得知陆老爷子和王若茵正忙着给陆庭知物色联姻对象,她几乎没有犹豫,就主动跟家里开了口,说想嫁他。
钱太疼女儿,又乐见其成,立刻托了中间人牵线,才有了今天这场同坐一桌的画展聚会。
“哎呀,年轻人互相欣赏是好事啊!”立刻有太太顺势煽风点火,“今天正好周末,陆太不如打个电话叫庭知过来坐一会儿,年轻人当面聊几句,点都好过我哋呢班老饼乱担心啦。”
“就是就是,我们也正好看看这对璧人有多登对!”
这些话没人敢去陆庭知面前说,一个不高兴可能连带着自家老爷的生意受牵连。
王若茵笑着假意推辞了两句:“他忙得很,哪儿是说叫就能叫动。”嘴上说着,手却已经摸向了手包,“不过也巧,他今早说会在中环附近办事,我问问他得空不得空吧。”
贺在宜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面上波澜不惊,听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言。
汪执雅捏着银叉的手却慢慢收紧,叉尖陷进松软的司康里,甜腻的奶油漫出来,她一口也吃不下。
陆庭知如果真敢过来相亲,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画展散场时,港岛日暖风和。
贺在宜看中了一幅青年艺术家的岭南水墨小品,当场吩咐助理付了款,又顺势以汪旗集团的名义捐了一笔慈善定向款,用于扶持本地青年创作者。
汪执雅静静地陪在她身侧,看着完整的一套手续办完,便上前同策展人交换了名片。
“雅雅,平时多和这位策展人来往,她组织过国内外多个大型展览,是不错的人脉。”
“我记下了,妈咪。”汪执雅乖巧的应道。
另一边的茶歇区,不过短短半个钟头的相处,钱安就凭温驯得体的谈吐博得了王若茵十足的好感。
一行人往外走时,钱安亲热地挽着王若茵的胳膊走在最前面,王若茵指尖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嘴里不住地夸“性子稳、懂分寸”,全然是准婆婆看儿媳的满意模样。
钱太笑意盈盈地跟在身侧,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展馆正门走。
汪执雅挽着贺在宜跟在后面几步远,脚步放得很轻。
她看着王若茵对待钱安的态度,就知道是很喜欢了。可小时候,茵茵阿姨常叫她去家里玩的,还会给她煲汤喝。
刚踏出展馆玻璃门,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就缓缓停在了台阶正前方,司机快步绕到后座,躬身拉开了车门。
汪执雅怔怔地看着,他真的赶来了。
陆庭知俯身走下来,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竖条暗纹西装,身姿挺拔,温润贵重。他抬眼的瞬间,目光越过人群,径直钉在了汪执雅身上。
他脚步微顿,随后抬步,想朝着贺在宜的方向走过去打声招呼。
汪执雅的心骤然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她飞快地、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眼尾带着点慌乱,定定地望着他,示意他别过来。
身边全是港圈的熟人,贺在宜就在身旁,他若是过来,一切就都藏不住了。
陆庭知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黑眸里刚泛起的温意瞬间沉了下去。他自然看懂了她眼神里的抗拒与慌乱,也清楚以两人如今的关系,他没有堂而皇之上前的立场。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蜷,隔着几步远的人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不远处的钱安眼睛亮了。她下意识挺直脊背,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等着他走过来。
可等了几秒,却见他站在原地没动,视线也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汪家大小姐挽着贺在宜的胳膊,低着头快步走向另一侧的车。
汪执雅会错了意。
以为他是听了王若茵的话,来和钱安相亲的。
“妈咪,我们走吧。”汪执雅声音很轻,埋着脸,挽着贺在宜的手微微收紧。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涩意漫上来,她甚至不去看他的眼睛,低下头,挽紧了贺在宜的胳膊,快步走向自家的车。
贺在宜淡淡颔首,一同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汪执雅靠在椅背上,才悄悄透过深色车窗往后看。
他还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隔着熙攘的人流与车流,望过来的眼神沉得看不清底。直到车子缓缓驶离,那道身影才慢慢消失在后视镜里。
展馆门口,王若茵看到他,眉眼温婉带笑,“阿庭,你快过来,妈妈给你介绍位新朋友。”
周遭几位太太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钱安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呼吸都放轻了。
陆庭知收回目光,眼底的情绪早已收敛起来,只剩下惯常的礼貌冷淡。
他走上前,无视掉旁的目光,只看向前方,“妈妈,我送您回浅水湾,之后还要赶去九隆处理急事。”
? ?点都好过我哋呢班老饼乱担心啦,总比我们这些长辈胡乱担心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