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后,姜棠便带着朝朝前去毓正殿之中午歇。
姜棠琢磨着在马车上,陆湛不让她提及崔娇的话语,只闭眸小憩着,想着想着姜棠倒也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的姜棠依稀间到了一处营地,隐约觉得那好似是皇家围场。
每年中秋节后,入冬前,宫里都会去狩猎。
狩猎得来的皮草可制成冬日里的大氅。
那时,也正好是山上栗子成熟的时候。
陆湛嘴刁,即便是去皇家围场也会带上东宫膳房里的厨娘,姜棠便在随行之中,她趁着当日宫宴自己可以歇息的时候,便去了山上捡栗子。
彼时的陆湛才十五岁,自幼就是储君的他,在十五岁的年纪里十分地桀骜,看谁的眼神里边都有些不爽。
唯有对崔娇是例外。
“谁说我定会嫁你了?”
“你不嫁孤,还能嫁谁?”十五岁的少年桀骜不驯,“你只能嫁给我为太子妃。”
“听到这里有银狐,除非你能猎得银狐,我才愿意嫁你做太子妃。”
“一言为定。”
丛林间树叶作响,姜棠只捡着地上的板栗,打算带回宫中做栗子饼。
一只银狐从她身边路过,没多久就传来了太子殿下猎得银狐的好消息。
姜棠缓缓醒来时,缓了好一会儿回忆着方才的梦境,与其说是梦境,倒不如说是尤深的记忆。
彼时的她感慨的是,好一对璧人,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也是登对得很。
陆湛的确是对不起崔娇的,他这会儿不让自己提及崔娇,又是何意?姜棠也是琢磨不透。
宫女听到动静,进来伺候,“太子妃殿下,您醒了。”
姜棠点头道:“嗯,朝朝呢?”
南烛道:“小郡主两刻前便醒来了,已是去了肃王府。您可要这会儿梳洗?”
姜棠道:“不必梳头了,擦个脸便可。”
姜棠取来了未曾看完的话本子,靠在床榻上继续看着,话本子之中的书生与小狐狸甚是恩爱,山盟海誓。
然而,最后一卷,书生原不是寻常书生,他家是赫赫有名钟鸣鼎食的世家,他注定不能娶小狐狸为妻,另娶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
而小狐狸伤心过度,在书生娶妻当日被猎杀。
仙人被小狐狸与书生的情爱所打动,便助小狐狸借身还魂,让小狐狸的魂魄到了书生正妻身上,修炼百年的狐妖成了人,与相爱的情郎终成夫妻。
相夫教子,书生考取功名,小狐狸也得以成为诰命夫人。
姜棠只觉得这几日白看了这话本子,看到最后倒是一肚子的火气。
日后若是再看话本子,定要先看看最后如何,再决定要不要浪费功夫去看话本子。
“娘亲,娘亲,你怎么没来接我呀!”
朝朝从外归来,扑入了姜棠的怀中。
姜棠看了眼外边的时辰道:“对不起朝朝,娘亲看书看入迷了,忘了时辰,明日一定去接你。”
姜棠抱紧小朝朝道:“晚上想吃什么,娘亲给你去做。”
“我要吃娘亲做的狮子头!”
姜棠轻笑道:“好,给你做狮子头。”
姜棠去膳房做狮子头的时候,也多做了两个,等会再给皇后娘娘送去。
做完狮子头,天色渐暗。
朝朝还挺爱吃狮子头的,不光吃了一个狮子头,连着狮子头的汤汁她都用来拌饭吃,吃了整整一碗的米饭。
陆湛见朝朝这模样,笑道:“你娘亲做的狮子头就有这么好吃吗?”
“无敌好吃。”朝朝道,“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娘亲。”
陆湛轻笑着:“小马屁精。”
“我不是拍马屁,娘亲做的肉肉是最好吃的!”
朝朝下了饭桌道:“娘亲,我要去和欣姐姐玩咯,明早你要送我去念书哦。”
姜棠嗯了一声,“明日娘亲定当早起去送你。”
朝朝走到了姜棠跟前,亲了亲姜棠的侧脸。
姜棠被亲的脸上是油倒也不在意,她也亲了一口朝朝,目送着她去宝华殿。
回到毓正殿后,姜棠便将六本话本子都还给了陆湛道:“这话本子实在是气人,以后我都不看了。”
陆湛道:“哪里气人了?我记得这话本子还挺好看的,那时候夜里不睡都看。”
姜棠道:“最后小狐狸损失百年道行不能再成仙,为了书生成了凡人,而书生的正妻,无缘无故就没了性命,好生可怜。”
陆湛道:“小狐狸与书生情深终成眷恋,岂不是也好?”
姜棠看向陆湛道:“书生若是真与小狐狸情深,就不该另娶佳人,他已是另娶了佳人,岂能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他愧对小狐狸,也愧对正妻。
最可怜的是他的正妻无缘无故没了性命,被一个狐狸精抢了身体,她的家人何其悲哀,自己女儿没了性命,他们却还不知情,逢年过节的,许还要招待假女儿。
实在是气人得很,禁书就该是禁书。”
陆湛道:“你也知道不能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姜棠道:“本身就是,这书生实在是气人得很,小狐狸可怜,正妻更是可怜。”
陆湛道:“那你对我呢?你都知晓书生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气人,为何今早的时候却要说那种话?”
“哪种话?”姜棠不解。
陆湛道:“我与崔娇再也没有回转余地的话。”
陆湛握住了姜棠的手腕,直视着姜棠的眼眸道:“你就这么想要把我往别的女人身上推?
你会为了话本子里边的书生得陇望蜀而生气,对我却是大方贤惠得很,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姜棠直视着陆湛的眼眸道:“我岂会不在意你呢?就是因为太在意你,不想让你伤心,更不想你日后后悔。”
陆湛伸手握住了姜棠的下巴,“谎话连篇,你一点都不在意我,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姜棠垂下眼眸,没有再辩解。
陆湛气得很,低头咬住了姜棠的红唇。
姜棠轻推着陆湛道:“别,别,我答应了朝朝明日要早起送朝朝的。”
陆湛道:“朝朝自有宫女侍卫会相送,你何必日日早起送她?”
姜棠柔声道:“可是我已经答应朝朝明日早起送她了,求你了,阿湛,今夜就别了……”
陆湛听着姜棠的柔声细语,他握住了姜棠带有着伤疤的手,“这也行。”
“这不行!”姜棠可还是接受不了此。
陆湛见着姜棠娇羞的模样,也没有强求,他摸索着姜棠的手道:“你手上怎这么多疤与茧子呢?”
姜棠略无奈道:“这食指上的疤是小时候割猪草的时候,不小心被镰刀给割到的。
这大拇指上的疤是进宫后切菜时切到的。
小拇指上的疤是刚进膳房的时候,冬日里洗菜,一直碰水,手都裂开了。
还是后来杨姑姑给了我一瓶药膏,再也没有裂开,不过疤痕是留下来了。”
姜棠望向陆湛道:“你是不是嫌弃我手上的疤?要不然问问御医可有祛疤的药物?这伤口都跟了我十余年了,怕是难以消除了。”
陆湛亲了亲姜棠的手,“不嫌弃,你这手很好看,冬日里手裂开很疼吧?”
姜棠点头道:“嗯,很疼,疼的时候就想我娘亲,想我妹妹……”
想起陶枝秀来,姜棠不由得也是叹了一口气,明明小时候的妹妹挺可爱的,怎就后来都变了呢?
陆湛摸索着姜棠手上的疤与老茧,满是心疼地将姜棠揽入怀中,“我要是那时候就知晓你以后会嫁给我就好了,定然不会让你吃这么多苦,至少不会让你在冬日里洗菜。”
姜棠道:“世事无常,哪里预料将来之事,我之前也从未想过我的夫君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