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关押魏峥的小院守备森严,里外全是值守卫兵。
林玄带着沈虎推门走了进去。
魏峥见他来,依旧没死心,当即开口游说。
“林玄,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秦烈对你早有忌惮,而且他手握重兵野心极大,迟早会对你下手,不如你我暂时联手先除掉他,我知道你的担心,你完全可以不露面,只要你放了我……”
话没说完,林玄直接抬手打断。
“行了,打住。”
“秦烈已经带兵退回云朔城了。”
魏峥一愣,满脸错愕。
他心里还一直等着秦烈和林玄彻底闹翻,自己好趁机脱身。
四万大军压来,声势那么大,怎么就这么老老实实退走了?
不等他多想,林玄语气一冷,出声警告。
“我警告你。”
“你,还有你那三万降兵,现在全在我手里,都是阶下囚。”
“别再耍任何花样,真敢闹出半点事端,你和你那三万人,全部死在雁回关。”
魏峥脸色难看,闷声回道:
“我现在被你关在这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能耍什么把戏?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林玄懒得跟他废话,直奔正题。
“我今天来找你,就一件事。”
“挑一个你的心腹,回魏国都城报信。”
“按照降书条款,把交割城池钱粮战马的事传回去,所有东西交割完毕,我再放你们回去。”
魏峥低头琢磨了片刻,抬声道:
“让副将陆承去,他是我心腹,靠谱。”
林玄点头,准备走人。
“等等。”魏峥立刻叫住他,“能不能让陆承先来见我一面?我有话私下叮嘱他。”
林玄上下扫了魏峥两眼,没再多疑,随口应下,转头吩咐身旁林虎:
“虎子,去把魏军副将陆承带过来。”
林虎应声离去。
没多久,陆承被带了进来。
他一进门,看见一旁站着的林玄,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站在原地不敢乱动,也不敢开口。
林玄看得明白,淡淡开口:
“无妨,今日放你回魏国送信,你家殿下找你,自有话交代,直说便是。”
陆承这才快步走到魏峥面前,低声问道:
“殿下,您有何吩咐?”
魏峥瞥了一眼旁边的林玄,也不遮掩,压低声音正色道:
“你回去之后,先别入宫见父皇。”
“先去找国师淳于衍,把我这边兵败投降割地赔款的所有事,全部告诉他。”
“让他提前替我周旋谋划,听懂没有?”
林玄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瞬间就看透了魏峥的心思。
他根本不在乎魏国损失多少土地钱粮,从头到尾,只怕自己惨败归国,被魏帝追责治罪。
陆承连忙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
说完,躬身行礼退出小院,连夜赶往魏国都城。
院中只剩两人。
林玄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魏峥,淡淡开口:
“折腾这么多,说到底,你只是怕回去被你父皇治罪。”
魏峥被林玄一句话戳破心底最深处的惧怕,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但他死死抿着嘴,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为魏国大皇子,领兵十几万出征,结果打成全军溃败割地投降。
若是直接回朝,以魏帝那铁血性子,轻则贬为庶民,重则直接赐死。
他赌不起。
只能寄希望于国师淳于衍,靠着朝堂势力替他兜底。
林玄看着他这副狼狈憋屈的模样,心里看得透亮。
“你不用不服。”
“你今日所有下场,都是你自己打出来的。”
“想吞我云朔守军,想借合围吃掉秦烈十万大军,贪心太大,最后把自己全盘赔了进去。”
魏峥抬眼,死死盯着林玄,声音沙哑:
“成王败寇,我认栽。”
“但你也别得意。”
“秦烈不会善罢甘休,我魏国也不会真的吃下这口气,今日之辱,迟早会找你讨回来。”
林玄淡淡一笑,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等着。”
“但在盟约交割完之前,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安分,你还有活路,不安分,我不介意提前撕毁盟约,就地处置你。”
说完,林玄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出小院。
院门重新落锁,彻底断绝魏峥一切念想。
回到城主府大堂,一众将领都在等候。
苏凌霜前拱手:“殿下,陆承已经出关,快马加鞭赶回魏国。”
韦虎也跟着开口道:“殿下,魏国国师淳于衍此人我了解些,做事狠辣不讲手段,万一此人耍什么阴谋诡计,我们要早做准备。”
林玄坐回主位,神色平静。
“我本就没指望魏国老老实实听话。”
“现在魏峥的命三万降兵的命,全部握在我手里,他们敢真的耍什么阴谋诡计,我不介意就地杀掉他们。”
张石头听得爽快,咧嘴道:“对,敢耍心眼子,就地坑杀一个不留。”
林玄目光望向窗外夜色,缓缓开口:
“眼下边关暂时安稳。”
“秦烈退守云朔,不敢妄动。”
“魏军残兵也投降于我们。”
“接下来,就等京城圣旨,等魏国回信。”
远在云朔城内。
秦烈站在城头,望着雁回关方向的夜色,脸色阴沉难看。
林复站在一旁,依旧满心不甘。
“舅舅,难道我们就真的眼睁睁看着林玄吞下所有大功?”
秦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隐忍。
“不然呢?”
“他是太子。”
“当众兵逼储君,等同于谋逆。”
“今日退,是不得不退。”
“但这一战没完。”
“回京之后,朝堂之上,本公再和他慢慢算。”
三日之后。
魏国都城。
夜色深沉,皇城朱雀门早已落锁,整座京城寂静肃穆。
一身风尘的陆承,连夜狂奔千里,终于抵达魏都城外。
他谨记魏峥叮嘱,半点不敢耽搁,没直奔皇宫,反而去城郊一座别院。
这里,正是魏国国师淳于衍的清修之地。
别院清幽,竹影摇曳,灯火微亮。
陆承跪在院外,低声求见。
片刻后,一名道童开门,将他引入屋内。
屋中端坐一名白衣老者,眉目清瘦,风度超然,正是魏国国师淳于衍。
他抬眼看向满身血尘的陆承,语气平淡:
“我认得你,你是殿下的副将,深夜至此,必然是边关出了大事。”
陆承不敢隐瞒,连忙将云朔城之战,十七万大军溃败仅剩三万残兵投降,割大雍城与临河二城,赔付钱粮战马,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最后,他复述魏峥原话:
“殿下吩咐,让我绝不可先见陛下先见国师,请国师先行周旋,保住殿下的位置和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