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东宫?她拿什么守?靠陛下那点怜悯,还是太后那句“聪明孩子”的夸赞?
不,她还是不能留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祁苍珩刚下早朝,便看到玉梦娇已在书房等他。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怎么起这么早?”祁苍珩走过去,习惯性地想去握她的手。
玉梦娇却退了一步,对他福了一礼,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殿下,我想跟你一起去南境。”
祁苍珩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胡闹!南境如今是什么地方?洪水、瘟疫、乱民,你一个女子去做什么?我已将东宫托付于你……”
“殿下,恕我直言,你将东宫托付给我,才是将我置于险地。”玉梦娇打断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你在,我是你的软肋,也是你的铠甲,无人敢轻易动我。可你若不在,我便只是一个空有侧妃之名,手握一枚虚印的孤女。到时候,我守不住东宫,更守不住我自己。”
“我……”祁苍珩一时语塞。
“殿下,你忘了我的本行吗?”玉梦娇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我是医者。灾后必有大疫,我跟你去,不是你的累赘,是你的助力。我可以救治伤患,可以勘察水源,可以配制防疫的药方。这些,是任何一个幕僚都做不到的。”
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却依旧坚定,“你说过,我们是同路人。你的路在前方,我的路,也该在你身旁。殿下,带我一起去吧。”
祁苍珩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退让的执着和清醒的认知,心中百感交集。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他想把她护在最安全的地方,却忘了,对他而言,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的身边。
“好。”许久,他才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带你一起去。”
车马从简,一路南下。
抵达南境灾区时,眼前的景象比奏折上描述的还要惨烈百倍。
洪水虽已渐退,但满目疮痍,四处都是流离失所、面带菜色的灾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夹杂着腐烂气息的味道。
“殿下,你看,那就是太子殿下的仪仗!”
“太子殿下真的亲自来了!”
祁苍珩没有理会地方官的阿谀奉承,直接下令在城外高地安营扎寨,开设粥棚,安抚灾民。
而玉梦娇,则在第一时间,带着从京城带来的药材和几个随行太医,利落地搭起了医棚。
“所有伤患,按伤情轻重分诊。轻伤的,领取消炎祛腐的药膏。重伤的,立刻抬进来,我亲自处理。”
“去,取几处不同的水源样本来,我要立刻检验。”
“晚晴,将这些防疫的药草分发下去,教他们煎煮服用,每日三次。”
她一身布衣,挽着袖子,脸上蒙着面纱,话语条理清晰。
起初,那些灾民还对这个瞧着年轻的“女大夫”将信将疑,可当她干净利落地为人清创缝合,几剂汤药下去便让高烧的孩童退了热,所有人都信了。
“神医!真是神医啊!”
“是太子妃娘娘!我听说了,是太子殿下带来的侧妃娘娘!”
“娘娘真是活菩萨!”
另一边,祁苍珩以雷霆手段,当场斩了几个贪墨赈灾粮款的当地小吏,又亲自带人疏通河道,调配粮食。
太子亲临,恩威并施,原本混乱不堪的局面,竟在短短数日之内,被控制住了。
百姓们看着那个亲自在泥地里规划堤坝的储君,又看看那个在医棚里忙得脚不沾地的侧妃,眼里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夜里,临时搭建的简陋营帐内。
玉梦娇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帐中,刚一掀开帘子,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便披在了她身上。
“怎么才回来?”祁苍珩的声音里带着责备,觉得她不注意身体。
“病人多,耽搁了。”
玉梦娇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味,一天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些。
祁苍珩拉着她在唯一的木凳上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身前,拿起一旁的湿布,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脸上的灰尘和汗水。
“手伸出来。”
玉梦娇乖乖伸出手,那双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此刻又是薄茧又是划伤。
祁苍珩看着,眉头皱得死紧,一言不发地拿出伤药,替她一点点涂抹。
“我自己来就好。”玉梦娇有些不好意思。
“别动。”祁苍珩的语气很霸道。
营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今天又救了多少人?”他低声问。
“记不清了。”玉梦娇轻声道,“只知道,若是我没来,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就撑不过今晚了。”
祁苍珩涂药的动作一顿,抬起眼,深深地看着她,“是我该谢谢你。你说的对,你来了,是我的助力。”
玉梦娇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替她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站起身,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那张简陋的行军床。
“啊……”玉梦娇下意识地惊呼,环住他的脖子。
“别说话,睡觉。”他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忙碌了一天,玉梦娇确实累极了,沾了枕头便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边一沉,祁苍珩也躺了下来,将她揽进怀里。
“累坏了吧,娘子。”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那一声“娘子”,自然得仿佛已经叫了千遍万遍。
玉梦娇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心里像是被温水浸泡过,又软又暖。
在这荒郊野外,没有了宫里的规矩和身份,他们仿佛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闭着眼,小声地、带着一丝羞赧地应道:“嗯,夫君。”
祁苍珩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胸膛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将她抱得更紧,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
“嗯。”
她知道,她赌对了。
这世上最安稳的地方,不是什么固若金汤的宫殿,而是这个男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