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那束马尾,出门时看着没歪。
林晚星借电梯里的镜子照了两遍,嘴上只给我一句“还行”,手却没去碰发圈。
出门前,她还把暂代挂到了我的书包拉链上。
白狐狸只有手掌那么一点大,挨着侧袋晃了两下,尾巴还没我一根手指长。
“今天让它跟着你。”她说。
“我上学还得带家属?”
“它比你好管。”
电梯正好到一楼。她先出去,走出两步又回头,伸手把小狐狸歪掉的耳朵理正。
行。到底管谁,暂时还不好说。
到了教学楼前,两个借数学册的男生从后面追上来。一个把本子递给江辞,另一个跟在旁边念叨,暑假都过完了,他的作业怎么还差一点。
江辞攥住册子另一头,把人一块带到台阶边。
“你从校门口就说只差一个数。再写下去,进教室还能剩个小数点。”
“马上。”
“你先把马上收起来。撞到人,抄完这本也不够赔。”
他将册子抽回来,顺手往我怀里一塞。那男生对着半截式子认了一会儿,总算盖上笔帽。
“替我拿一下。”江辞说,“刚开学,东西有点多,手暂时不够分。”
我上楼时走得快了些,暂代被水杯袋挤得转过半圈,脸朝着书包,只露出一点白尾巴。
江辞从后面伸手,把它拨了回来。
“你给人照顾得挺好。才上半层楼,已经面壁了。”
“它自己转的。”
“这理由留着。以后你把林晚星惹生气,也可以说她自己气的。”
我把他的手挡开。
“你的数学册还在我手里。”
江辞脸上的痛心收得很快。
“野哥,我刚才认真想了想,挂件状态不错,说明主人照顾有方。数学册也一样,你慢慢拿,别折着页。”
“晚了。”
“哪儿晚?第一节课都没响。咱们还有时间修复关系。”
“我什么时候跟你坏过?”
“那就更好,省一步。”
他嘴上忙着修复,进教室倒先用脚替我勾开了椅子,又把压在桌边的课表抽出来,顺手分了一张给我。
熟悉的风扇还按放假前那个速度转。前排有人补名字,有人隔着两排传卷子,门边那盆绿植倒比我们精神,新长的一截枝条都越过了窗框。
我把数学册还给江辞。他翻开认了认,确认没人顺手在答案边画花,才塞进桌肚。
“八点还没到,我已经开始想暑假了。”
“你是想睡觉。”
“这两件事不冲突。学校第一天就排晚自习,我怀疑他们怕我们对假期还有感情。”
班主任抱着一摞安排进来。他把胳膊从桌边收回,脸也跟着抬起来。
周五摸底,晚自习照常。走读生九点从南门出去,住宿情况有变动的,中午前去办公室登记。
江辞将那张纸从头读到尾,在走读确认栏旁比了比。
“九点。你真不考虑下学期申请住校?”
“你申请?”
“我不申请。六个人一间,万一另外五个都不爱听我说话,大家会相处得很辛苦。”
“你还挺替他们考虑。”
“主要也替我自己考虑。宿管要是按熄灯后的说话次数扣分,我第一个月可能就负了。”
我在自己名字后面签好字。
晚一点到家而已。家里有人留饭,旁边那扇房门到了晚上也亮着。拿这些去换一张宿舍床,我没那么想不开。
第一节课从上学期停下的地方继续。
我翻旧笔记时,里面掉出一张没画完的楼梯速写。纸挪开,下面露出一道题,解法只写了一个“略”。
两个月前的我大概很有自信。眼下再读这个字,我只想把他从暑假里叫回来,让他站到黑板前,当场略一遍。
课间,我拿着空杯去接水,绕过前门,正好碰上林晚星。
她和唐柚身边还跟着两个二班女生。其中一个摊开课堂笔记,点住其中一行。
“这里到底带不带等号?我刚才让前面的人挡住了,回来问了两个人,两个答案。”
林晚星将本子往上托了托。
“带。前一行的范围已经含端点了。”
“那我白擦半页。”
“下回先看题干。”她替对方按住快翻回去的书页,“还能省块橡皮。”
另一个女生笑她越来越像老师。林晚星唇边松了一点,把本子还回去。
“那你们记得交作业,别让我白当。”
那女生又顺势抱怨起早读,我以为林晚星答完题就该走了,水杯都往前送了一点。她却替人按着书页听完,还提醒一句,校徽都要掉了。
旁边的人笑她:“你现在连校徽都管?”
“不管。”林晚星将本子还回去,“等会儿进不来学校,你自己站门口。”
嘴上撇得干净,她却等对方把校牌翻正了才转身。放在以前,问题答完,她身边那半步地方早该空出来了。现在两个人都没急着走,一个敢抱怨,一个还敢拿她开玩笑。“冰山美人”这个外号,往后大概越来越叫不顺口。
她转过来,先认出我手里的空杯。
“出来接水,杯子还是空的?”
“先碰上你了。”
“那还醒着。”
唐柚已经走到楼梯边,回头叫她。林晚星应了一声,拿手里的卷子挡住唐柚那边,隔着纸朝我做了个很小的鬼脸。
下一秒,她便跟了上去,马尾在肩后一晃。
我在原处多站了一会儿。
以前那个总把半步地方空出来的林晚星,我也喜欢。可刚才躲在纸后面冲我做鬼脸的这个,更要命。女朋友忽然变得这么可爱,事先也没人提醒我。
直到后面有人提醒借过,我才发现自己端着空杯堵了半条过道。
上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第二节发卷子,第三节换座位表,课间又有人来问昨晚群里那道题。等我终于接到水,预备铃已经响了,杯壁烫得没法直接握。
中午,我先占到北边靠窗那张长桌。
唐柚刚把饮料摆好,林晚星也端着餐盘过来了。她在我对面坐下,先把一小碗汤推到中间,给后来的人留出位置。
唐柚刚坐好便将自己那盘菜往江辞那边挪。
“这个辣,你吃。”
“阿姨问了两遍,你两遍都点头,点得比做选择题还有把握。”江辞拿筷子拨了拨那层红油,“现在发现答案错了,就往我盘子里改?”
“我以为她说的有点辣,真就一点。”
“人家也没骗你。辣椒一点,其余全泡在红油里。”
话没少说,他照样将自己的豆角分过去一半,又把那盘辣肉朝两个人中间拉了拉。
“放这儿。你想吃就夹,别端来端去。等会儿油滴到校服上,你还能怀疑食堂针对你。”
唐柚喝了两口水,终于缓过来。
“假期也针对我。明明之前还在逛夜市,今天怎么连晚自习都有了?”
“你的日历靠心情走,学校那本盖了章。很遗憾,它说了算。”
顾南桥端着饭过来,刚好听见后半句。
“作业发下来的时候,假期挺长。”
唐柚转向她,筷子停在半空。
“南桥,这时候你得跟我们站一边。”
“我跟你站一边。”顾南桥坐下,先尝了一口那块辣肉,“所以提醒你,下个假期早点写。”
唐柚让她堵得没接上,江辞先没忍住。
“她这个帮法挺实用,就是听完心里不太舒服。”
唐柚夹了一根豆角放进顾南桥碗里。
“堵住你。”
顾南桥夹起来吃了,没退回来。
我刚夹起一块藕,鞋面便让人轻轻压住。
起初我还当林晚星没找准地方。脚往后让,那只鞋也跟了上来,鞋尖贴着裤脚,慢慢蹭到小腿内侧。
桌面上,她还在问顾南桥下午什么时候下课,夹菜的手一点没乱。
我把脚收回来,用鞋边卡住她。
林晚星的话慢了半拍。她没真往回抽,鞋尖反倒顺着裤脚又碰了我一下。
我筷子里的藕差点落进汤里。
“怎么了?”她问。
脸上挺正经。桌下那只脚又沿着我裤脚碰了一下。
我把声音压低些。
“再碰,我不松了。”
“你现在松了吗?”
她问完便端起汤,耳朵边却慢慢染了颜色。
我仍卡着没松。她往回抽时没舍得真用力,软底从我小腿边磨过去。
桌上,唐柚已经问起最后那道解析几何。
“我昨晚那套参数方程绕得太远。你说能从定点那边走,怎么走?”
江辞把手边的纸巾折了两下,先压住盘边快滑下去的勺子。
“晚自习前说。你把自己的草稿带上,别每次都告诉我卡在中间,翻开一看,中间能隔两页。我还得先猜你从哪条路失踪。”
“我知道卡在哪儿。”
“那更好,省得我先寻人。你把切线那一步留着,前面别全擦了。”
“知道啦。”唐柚拖长一点尾音,“我吃完饭就去拿。”
“现在先吃。那块辣的别夹了,你眼泪都快出来了,还跟它谈感情。”
“热的。”
“食堂风扇开这么大,你这理由活不过五秒。”
唐柚瞪他一眼,转去吃豆角。
林晚星趁我们说话,把脚抽了回去。临走前,鞋尖还在我脚踝上轻轻碰了两下。
桌下突然空了,我只好继续吃饭,嘴里那口藕嚼了半天,也没尝出多少味。
她端起汤,碗沿挡住半张脸,眼睛倒先弯了。
“让你慢点吃,没让你发呆。”
“我在慢。”
“嗯。挺明显。”
我伸脚去找,林晚星早有准备,鞋尖一缩,顺便从我盘里夹走一块肉。
午饭吃到后面,话题又绕回假期。
唐柚说自己还有几张照片没整理。江辞提醒她,开学第一天就说“还有几张”,一般到国庆会变成两个文件夹。顾南桥认真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筛一遍,唐柚立刻改口,说周末就能弄完,不给任何人接管的机会。
我们笑了一阵,旁边桌开始有人收餐盘。
唐柚抬头认了认墙上的钟。
“还能睡多久?”
“回去趴着,能有四十多分钟。”林晚星说。
“够了!”她端起盘子,整个人都精神了一点,“午睡四十分钟,下午还能当个人。(?′?`?)”
江辞将她忘在桌边的水杯推过去。
“拿上。醒来先喝水,别又说物理老师把你讲渴了。”
几个人在食堂外分开。林晚星走出两步,又折回来,手指在我掌心里勾了一下。
“晚上等你。”
“谁先出来谁等。”
她答应一声,跟着唐柚往二班那边走。
回教室时,窗帘已经拉下一半。
江辞往桌上一趴,还记得把脸转向我。
“预备铃前叫我。提前太多算谋杀午休,太晚算耽误高考,你自己拿捏。”
“要求这么多,你别睡。”
“那不行。我一上午都在替别人操心,现在得让脑子休息。”
“你替谁了?”
“借册子的、吃辣椒的、带狐狸的。做人做到我这个份上,累点正常。”
我把他压在胳膊下面的安排表抽出来。他眼睛还闭着,手倒先追过来按住纸角。
“别拿,我刚梦见下午第一节取消。”
“还没睡着。”
“所以梦比较短。”
我没再理他,也趴了下来。
午休结束前十来分钟,风扇将我吹醒。江辞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头发倒睡得更有主见了。
我碰了碰他胳膊。
“起来。”
“预备铃?”
“快了。”
“那你还算个人。”
一点半,下午第一节准时开始。
刚睡醒那点迟钝没留多久。英语老师发下来一篇全国卷改编阅读,最后一题的两个选项都能在原文里找到词,差别藏在上一段限定的对象里。
我和江辞课后拿着卷子去问。老师将那一处圈出来,说完便赶着去另一个班。
江辞靠在走廊窗边,等人走远才把卷子摊平。
“排掉d我懂。c为什么还多了一层,你再给我捋一下。刚才老师问听明白没有,我看你点头,也跟着点了,场面上挺整齐,脑子还差半步。”
“你点得比我肯定。”
“我怕你一个人站那儿尴尬。人我陪你问了,你不能自己上岸,把我留在两个选项里泡着。”
我将前后两段并到一起,把限定对象圈给他。
江辞没急着应,自己顺着限定词往回找。找到以后,他拿笔在c旁边画了道短线。
“行,活了。”
他说完,将我忘在窗台上的水杯递过来。
“拿好。今天已经带一个需要照顾的,别再丢东西。”
“暂代在书包上。”
“我说你。”
我接过杯子,顺手把他的卷子也抽走。
“后面那题答案写错了。”
江辞扫过卷面,立刻追上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刚才点头的时候。”
“你这个人真能憋。还我,我趁英语老师没走远,给自己留点脸。”
一天的课就在翻页声、粉笔灰和窗外没完没了的蝉声里往下走。
傍晚在食堂吃过饭,天也差不多暗了。江辞拿着草稿去找唐柚,我把白天掉出来的楼梯速写补了两笔,上课铃响前压回书底,没再跟那道还没画顺的扶手较劲。
九点,放学铃和窗外的蝉挤在一起。
江辞刚收好笔,唐柚便拿着草稿追到后门,指着中间一行让他再讲一次。
“你先走。”他朝我摆摆手,“我把她从这条切线里领出来。她要带着这个问号回去,今晚能把同一道题拆成早中晚三条消息发我。”
“我哪有那么烦?”唐柚拿练习册碰他胳膊。
“没有,你这叫求知欲续航长。先别打,打完根号还在这儿等你。”
我提醒他别拖到保安锁门。
“放心。真锁了,我从窗户把她递出去。”
唐柚立刻把草稿抢回来。
“递出去?我这么像个东西?”
“野哥,走你的,后面涉及内部教学,旁听收费。”
“慢慢教。”
我把他桌上的水往里挪了点,先去了二班。
林晚星还没出来。白天走廊上那两个女生正跟她一块收东西,其中一个将借去的笔记本还回来,又问明早能不能继续借后半本。
“可以。”林晚星把夹在里面的便签抽出来,“最后一页我还没补完,别照着空白抄。”
“我看起来有那么傻?”
“你今天刚擦了半页。”
对方愣了愣,跟旁边的人一起笑起来。
林晚星也跟着弯了弯眼睛,拉好书包便朝我走。那两个女生从另一边下楼,临走还提醒她明天别忘了笔记。
“等久了?”她问。
“刚到。”
“江辞呢?”
“捞人。”
林晚星朝后门那边偏了偏脸,唇边动了一下,跟我一起下楼。
出了南门,人流慢慢散开。我们刚走到路口,后面两个同班男生追了上来。
其中一个认出我旁边的人,又瞄到我们牵着的手。
“你俩早上一起,中午一起,晚自习散了还一起。学校少给我们发了一门陪同课吧?”
林晚星手指收紧了些,没松。
“我们住一块,不一起回,难道各走一边?”
对方立刻抓住后半句。
“听听,住一块说得多顺。”
“羡慕就申请。”我说。
“跟谁申请?”
“先问班主任。”
另一个人在旁边笑得差点错过绿灯。两个人过马路前还回头,说申请批下来一定请我们吃饭。
等他们走远,林晚星在我掌心里掐了一下。
“你怎么不解释?”
“你已经说清楚了。”
“我只说住一块。”
“说得挺准。”
她又掐了一下,嘴角却没压住。
同学走远以后,我们也没急着赶。校门口那一阵人声散开,路一下宽了,林晚星仍牵着我,脚步比平时慢。
白天想说又没说成的话,总算能一点点补回来。
她告诉我,第一节课有人把假期作业装错了袋,站在讲台上翻了半天,最后从英语练习里翻出物理卷。我说江辞午休做了个只有半分钟的梦,醒来还怪我破坏结局。
走到下个路口,她忽然问:“下午有没有想起我?”
“有两回。”
“才两回?”
“能记住的两回。还有几次让老师打断了。”
林晚星应得很快:“这还差不多。”
说完,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收紧一点,脸也偏到了另一边。路灯从她脸侧过去,耳边那一小块红没藏严。
“你呢?”我问。
“比你多。”
“几回?”
“不告诉你。”
她说完便拉着我过马路。走到对面,人少了,她又往我身边靠回来,肩膀偶尔碰一下,也没打算分开。
英语老师下午讲的那道题,我一路说到小区外面的粥店才说完。林晚星停下来认了认玻璃门上的早餐单,指着最下面那一行。
“家里有烧麦。”我说。
“那后天吃。”
“你已经排到后天了?”
“先记着,省得你早上又只拿牛奶。”
到了楼下,她还在说玻璃柜里那几个豆沙包挺像样。电梯门一开,她总算停了话,手却没从我掌心里拿走。
进门时,客厅里的球赛正好切进广告。
晚饭在学校吃得早,两个人都又饿了。妈妈给我们留了汤和一点夜宵,锅还在厨房里温着。爸爸坐在客厅看球,听见开门,先问开学第一天有没有人忘带作业。
“有。”我换好鞋,“还装错袋了。”
林晚星在旁边补了一句:“反正我们没忘。”
“那就行。”爸爸很满意,继续看他的重播。
吃加餐时,妈妈问了晚自习几点结束,又把两张课表并到冰箱门上。林晚星一边喝汤,一边同我讲她上午没说完的那件事。原来她第一节课就发现马尾有一点偏,忍到课间才重新摸过,居然又给它按了回去。
“所以你一路都在骗我?”我问。
“没有。整体还行。”
“整体?”
“左边少一点。”她拿手比了很小一截,“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你还让我明天继续。”
“给你改正的机会。”
妈妈就在旁边收碗,听完也笑了。
这下证人都有了。
洗过澡,我把明天要用的卷子放到桌边。暂代还挂在书包上,林晚星进来时,先把它取下来,放到梳子旁边。
“它今天有没有好好看着你?”
“看见我被江辞吵了一天。”
“那它挺辛苦。”
“我呢?”
“你有江辞陪。”
“他很吵。”
她忍着笑,顺手把我没合上的书包拉好。
“明早记得给我梳头。”
“知道。”
“别光知道。”
“我设闹钟。”
林晚星这才满意。她没拿床边那本书,只将发尾拨到身后,走到我面前。
我想起她刚才在路上说的那句“比你多”。
“你白天到底有几次想——”
林晚星弯下腰,先把问题堵住了。
她没有马上离开,掌心仍贴在我脸侧,离得近,眼睛里的得意也藏不住。
“一次。”她说。
“你问想我,还是现在?”
“都算。”
“那不够。”
我扶住她的腰,把人往前带。林晚星嘴上还要说我贪心,刚开了个头,声音便散在两个人之间。
她手指穿进我耳后的短发,笑意还留在唇边,慢慢便顾不上了。我坐在床沿,她弯着腰也累,索性侧身坐到我腿上,胳膊绕过肩颈,把刚让出来的距离全收了回去。
昨晚浴室里的水声偏在这个时候钻回脑子。
她手上生疏,又认真得要命,怕弄疼我还问了两遍。后来轮到我碰她,她抓着我的后背不肯松,那声“叔叔”被水冲得断断续续。
白天一张张卷子勉强把这些压住。眼下她坐在我怀里,发尾带着同一瓶洗发水的味道,昨晚的事哪还压得住。
我掌心贴上她后腰。隔着衣料停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指尖从卷起一点的衣摆下碰到了皮肤。温热的,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林晚星往我怀里挨得更深,嘴唇擦过我脸侧,话也含糊。
“沈知野。”
“嗯。”
“你果然又在想昨天。”
“你没想?”
“白天没空。”
她说完还往我身上贴了贴。白天没空的账,看来准备现在一起补。
她也把手探进我衣服后面,很快摸到昨晚留下的几道浅痕。指腹在其中一处压了压,我背上窜过一阵痒。
“还疼?”她问。
“你再按就疼。”
“那我轻一点。”
嘴上说轻,她偏又按了一下,随后才替我揉了两下,装得还挺像真在关心。
我偏过脸去吻她耳下。林晚星原本还忍着,手指很快抓进我背后,力气一点没比昨晚小。
“宝宝,”我在她颈边问,“这也叫轻?”
她的脸一下埋进我肩窝,闷着声顶回来。
“谁让你乱来。”
我没打算认错,掌心顺着她腰侧落到腿上。她皮肤还带着洗澡后的暖意。膝盖起初收了一下,很快又换了个姿势,转过来面对我。
她挪近时,我那点反应根本藏不住。
林晚星垂着眼,睫毛动了好几下,脸上的热意一路烧到颊边。她该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偏偏还装作只在找位置,慢吞吞又往前蹭了一点。
我几乎让她磨得说不出话。
“林晚星。”
“干什么?”
她把脸偏到一边,语气却很无辜。
“你故意的。”
“谁让你先乱摸。”
说完,她总算抬起脸。颊边还红着,唇角却悄悄挑了一下,分明在等我拿她怎么办。
我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一收。林晚星刚想笑,唇便被我堵住。她掌心贴在我腰腹间,迟疑着往下碰了碰,手指蜷了一下,又红着脸按了回来。动作生涩,偏又不肯认输。
我连换气都忘了半拍。昨晚我们明明都生疏得要命,她才碰一下,我还是没出息地乱了。
吻得越深,手上也越没了分寸。林晚星仰着脸,那声“叔叔”断在我耳边,指甲又陷进我背后。掌心贴近她腿间时,她膝盖往里收了收,额头撞到我肩上,却把我抱得更紧。
“叔叔……”
她叫完没有马上说话,脸贴着我,先往门外听了一下。
“爸妈还在外面。”
客厅里正好传来解说声,紧接着爸爸叹了口气。离我们不远。
我动作慢下来,却没舍得马上松开,仍将她圈在怀里。林晚星还靠在我肩边,呼吸一点点往回找。
“你刚才怎么没提醒?”我问。
“我也才想起来。”
她答完便不肯抬脸了。我肩膀动了一下,她马上在我腰上掐了下。
“还笑。”
“我没笑。”
“肩膀都动了。”
“痒的。”
“那你忍着。”
她凶完,又替我揉了揉刚才被掐的地方。到底算惩罚还是照顾,暂时归她解释。
她没从我腿上下来,只将被揉皱的衣摆往下扯了扯,又仰脸贴过来。唇齿间慢了许多,手还在我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客厅里又传来爸爸一声叹气,她肩膀跟着动了动,差点笑出声。
我顺了顺她背后的长发。
“以后有机会,还一起洗吗?”
她在我腰侧揉着的指尖慢慢蜷住,脸上的热意刚退一点,又回来了。
“你今天想了一天?”
“上课没耽误。”
“真有出息。”
林晚星从我腿上下来,衣摆在腰侧卷了一点。她背过身慢慢拉平,连发尾都仔细拨了两遍,就是不肯转回来。
我仍等着。
她伸手将桌角那把梳子塞到我怀里。
“先把明早的头发梳好。”
“梳好了呢?”
“到时候再说。”
“什么时候到时候?”
林晚星手掌往我嘴上一按。
“你再问,我现在就把梳子拿走。”
她没给准话,回头时却没忍住笑。我握住梳柄,没再把人逼回去。
“行。先保住明早。”
她将床沿那本书抱起来,走出两步,又转回来替我把翘起的衣领压平。
“晚安,叔叔。”
“晚安。”
她抱着书出了房间。
我刚把门带回一点,走廊里的拖鞋声又折了回来。门板被她从外面推开,林晚星探进身子,先朝客厅那边听了听,随后冲我勾了勾手。
我低下去,她便踮起脚,唇在我嘴角停了停。那点温度还没散,人已经抱着书退到门外。脸还红着,眼睛却挺得意。
“刚才少了一件事。”
“什么?”
“这个才算晚安。”
她抱着书快步回了房。房门合上以前,还不忘压着嗓子提醒。
“明早别梳歪。”
我摸了摸嘴唇,把桌角的闹钟往前调了十分钟。
窗外的蝉还在叫。
开学第一天过完了,它们听着一点毕业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