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悦盯着通讯器上那行无来源的消息，瞳孔微缩。
“午夜诊所，第536号，是你。”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母星当地时间清晨五点四十七分。按照地球与母星之间的时差换算，地球此刻应该是深夜。彼得罗夫在哪个时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梦里的血字说“明天彼得罗夫会死”，而梦里的“明天”，很可能就是今天。
她立刻拨通彼得罗夫留给她的那个量子加密频道。
嘟——嘟——嘟——
三声长响后，通讯接通了。对面传来彼得罗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和警惕：“谁？”
“是我，秦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彼得罗夫的声音清醒了大半：“秦小姐？这个时间联系我，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在哪里？”
“地球，日内瓦。怎么了？”
“听我说。”秦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通讯频道里，“你可能有危险。我得到了一条情报——来源我不能说——但情报指出你今天会出事。你必须立刻更换你的行程安排，取消所有公开活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彼得罗夫那边安静了几秒。秦悦能听到他起身走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他大概是从卧室转移到了书房或其他更私密的空间。
“秦小姐，你所说的‘情报’，可靠吗？”
“可靠性无法验证。”秦悦坦率地回答，“但如果它是假的，你最多浪费一天时间。如果它是真的——你还能活过今天。”
彼得罗夫又沉默了几秒。作为联合国高级官员，他经历过太多政治博弈和安全威胁，早已习惯了在真假信息之间做出判断。但这一次，他选择了相信直觉——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秦悦。
“好。我今天本来有一个公开听证会和一场媒体采访，我会全部取消。委员会办公楼我也会暂时回避。谢谢你，秦小姐。”
“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白。”
挂断通讯后，秦悦并没有放松下来。她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银戒，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午夜诊所。白大褂老人。名叫小芸的护士。那本病历。墙上的血字。
“别信联合国。来诊所的，不是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来诊所的，不是人”——是说那个老人和小芸不是人类？还是说，所有进入那家诊所的“患者”，都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血管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叩击感，在梦醒后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一种极低频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骨髓深处轻轻共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辉光城的清晨宁静而安详，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居民在活动，远处的农田里，农用机器人正在晨曦中耕作。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换好衣服，出门去找黎明。
黎明住在辉光城东区一栋三层小楼的顶层。秦悦到的时候，他正在阳台上喝茶看日出，看到秦悦匆匆赶来，他放下茶杯，挑了挑眉：“这么早？不像你的风格。”
“我做了一个梦。”秦悦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去了一个叫‘午夜诊所’的地方，见到一个老人，他告诉我——源核激活是一份合同，我现在是先行者文明的‘还款代理人’。”
黎明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放下茶杯的动作明显慢了几分：“继续说。”
秦悦把梦中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包括那枚“账本”戒指、那本病历、墙上的血字，以及那句“别信联合国，来诊所的不是人”。
听完后，黎明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不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噩梦？”他问道。
“如果是普通的噩梦，我不会在醒来后发现通讯器上有一条没有来源的消息。”秦悦把通讯器递给黎明，“你看。”
黎明接过通讯器，看着那条空白发送者的消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将通讯器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又用自己的设备扫描了一下消息的来源路由——结果显示，这条消息的发送路径经过了至少十七个不同的中转节点，最终指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虚拟地址。
“这不是普通的黑客能做到的。”黎明将通讯器还给秦悦，“就算是我认识的顶级技术人员，也很难做到完全不留痕迹。这条消息的发送者，要么拥有远超人类现有水平的技术能力，要么——”
“要么，它根本不是人类发的。”秦悦接过了他的话茬。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你觉得，那个‘午夜诊所’是真实存在的吗？”黎明问道。
“我不知道。”秦悦摇了摇头，“但我觉得，我应该再去一次。”
“再去一次？怎么去？”
“睡觉。”秦悦的回答简单直接，“上次我是在睡眠中进入那个地方的。如果我能够再次进入那个状态，也许就能找到更多线索。”
黎明沉吟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我陪你去医务室。让医生给你注射一剂轻度镇静剂，帮助你更快进入深度睡眠。我会在旁边守着，确保你的生理指标正常。”
“好。”
半个小时后，秦悦躺在辉光城医务室的病床上，手臂上连着心率监测仪，静脉中缓缓滴入一剂温和的助眠药物。黎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
“放松。”他轻声说道，“我在这儿。”
秦悦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药物开始发挥作用。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而深沉，心率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降到了六十三次，然后又降到了五十五次。她的眼球开始在闭合的眼睑下快速转动——她进入了快速眼动睡眠阶段。
黎明放下书，专注地观察着她的状态。
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秦悦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心率陡然升高到每分钟九十次以上。她的手指开始抽搐，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听不清楚。
黎明站起身，正要上前查看情况，秦悦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一片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景象——
一片漆黑的雨夜，一盏一明一灭的霓虹灯招牌，和一扇半掩的玻璃门。
她回来了。
午夜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