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撞击声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簌簌落灰。一道裂缝骤然绽开,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几只青黑腐烂的手爪,猛地从裂缝中挤入,在空气中疯狂抓挠,距离最近的大熊不过咫尺!
“啊——!”张姨的尖叫被堵在喉咙。
“闭嘴!”大熊厉喝,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看向门边的王磊,昏黄灯光下,两人目光相撞——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境、背水一战的决绝。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嘀…嘀嘀…”
清脆的电子音,突兀地从角落传来。是办公桌上那个警用对讲机!屏幕幽幽亮起,一个陌生频道代码闪烁,紧接着,一个冷静清晰的年轻男声传出,带着电流杂音:
呼叫……机场内部任何幸存单位……这里是前哨侦察小队……我们在机场货运区东南角建立临时安全点……重复,货运区东南角,我们能提供有限庇护和医疗……如果你能收到,请向东南方向移动……小心感染者……”
声音重复了两遍,然后停止了。
货运区东南角?临时安全点?
大熊的大脑飞速运转。是救援?但此刻,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是救援!是部队!”老王激动得声音发颤。
“在货运区!就是我们窗外那边!”柳建国也看到了希望。
但问题是——他们怎么过去?门外是成群的感染者,另一头门打不开,窗户有防盗网……
“砰——!!!”
一声爆响!铁门连同门框被巨力撞开狰狞裂缝!一个穿着破烂保安制服、半张脸腐烂的身影,嘶吼着挤入,腐烂的手爪直抓大熊面门!
“滚!!!”
王磊动了!他如同出膛炮弹,手中撬棍带着积蓄的所有悲痛与愤怒,裹挟凄厉风声,狠狠砸在那颗挤入的头颅侧面!
“噗嚓!”黑血脑浆迸溅!尸体软倒,但裂缝外嘶吼更甚,更多手臂伸入,裂缝在“嘎吱”声中扩大!
“顶不住了!”柳建国和老王用身体抵着后移的桌子,面如死灰。
“没时间了!”大熊双目赤红,目光扫过窗户、防盗网、另一扇门,一个疯狂的念头炸开:“王磊!挡住!十秒!”
他自己则扑向窗户!用甩棍金属柄,集中全力猛砸玻璃一角!
“哗啦!”玻璃碎裂。
他立刻将甩棍较细一端塞进锈蚀的防盗网栏杆缝隙,用身体做杠杆,死命下压、外撬!同时抬脚猛踹栏杆!
“嘎吱——咔…”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栏杆竟真的进一步弯曲,撑开一个比拳头略大的缝隙!
够了!
大熊一把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调至那个频道,用尽胸腔所有空气嘶吼,声音完全变形:
“货运区东南角!前哨侦察小队!听到吗?!我们在西侧警务室!被大量感染者包围!门要破了!急需立刻救援——!!!”
不等任何回复,他手臂肌肉贲起,用尽全力,将那部沾血的对讲机,从缝隙狠狠扔出!
对讲机划过沾血弧线,“啪”地摔在窗外十几米外的空地。屏幕裂了,但指示灯的红光,仍在黑暗中微弱、固执地闪烁。
渺茫的希望,被抛了出去。
“门撑不住了!”柳建国哭腔嘶喊,裂缝已可容身!
“撞开它!”大熊转身,目标锁定另一扇门的厚重上合页!他举起甩棍,用尽力气猛砸连接处!火星迸溅!
“帮忙!”老王瞬间明白,松开抵住的桌子,转身和大熊一起猛踹!柳建国也咬牙加入。三人用身体,用一切,疯狂撞击那扇门!
“哐当!”上合页一边与门框脱离!
“下面!”
“轰隆——!!!”
入口铁门与办公桌被彻底撞开!恐怖的嘶吼汇成一片,十几只腐烂的感染者如开闸洪水涌入!最前面两只直扑砸门的柳建国和老王!
“走啊!!!”
王磊发出一声灵魂咆哮!
他没有去救近在咫尺的亲人,反而转身,如同疯虎,主动冲入尸群!撬棍与甩棍化作死亡旋风,左劈右砸,瞬间将最先两只头颅开瓢!
他用身体,在门口狭窄处,硬生生造出一小片血腥屏障,挡住了后续涌入的怪物!
“哐!!”最后一颗合页轴销断裂!
通往黑暗走廊的门,终于被暴力破开!
“进去!”大熊将柳建国和老王推向黑暗。
“王磊!走!!!”大熊堵在破口,回头狂喊。
王磊已浑身浴血。撬棍砸断一感染者脖子,甩棍捅穿另一只眼窝,但更多爪子抓住了他。一只半边脸烂没了的保安感染者,嘶吼着扑向他脖颈!
走?
不!
一股比死亡更炽热的力量,从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爆发!那是复仇的火焰,是丈夫最后能为逝去妻子燃烧的一切!
“啊——!!!如如——!!!”
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不再理会其他撕咬,眼中只剩下扑来的保安怪物,和墙角下那件染血的小外套。
他迎着血盆大口撞上!在被咬中肩膀的瞬间,左手铁钳般箍住对方脖子,右手撬棍用尽毕生力气,从对方大张的口中,狠狠捅入,贯脑而出!
“噗嗤!”
与此同时,其他感染者的利齿爪子,深深刺入他的后背、腰腹……
剧痛淹没了他。
但他仿佛毫无感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角,口中涌血,嘶吼声微弱却决绝:“跑…熊导…带他们…跑…”
突然他仿佛看到了什么。
不是眼前狰狞的怪物,不是门内昏暗的灯光,不是大熊目眦欲裂的呼喊。
他看到的是妻子柳如递给他保温杯时温柔的眉眼,他看到的是无数个夜晚,她靠在床头等他加完班回家,灯下看书的侧脸沉静美好;他甚至看到更早以前,婚礼上她穿着洁白婚纱,含羞带笑走向他的那一刻,那光芒,曾照亮他整个生命……
如如,我跑不动了……
我来了……
等我……
剧痛骤然加剧,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迅速吞没视野。
在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温柔地,再次看了一眼那个角落,仿佛能穿透黑暗与阻碍,看到那个安静躺卧的、他深爱的身影。
然后,他用尽最后残存的力量,从喉咙深处挤出血沫与破碎的气音,嘶吼声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执念:
“跑…熊导…带他们…跑…”
用尽最后力气,他将身前尸体狠狠推向其他怪物,制造最后一点阻滞,然后,带着身上挂着的撕咬者,轰然向后倒去,倒在了门槛上,用残破的身躯,堵住了小半扇破口,也堵住了追击的道路。
“王磊——!!!”
大熊目眦欲裂,想要冲回,被柳建国和老王死命拖入黑暗走廊深处。
“走!别让王磊白死!”柳建国泪流满面。
“哐!”三人用最后力气,将那扇歪斜的门板勉强合拢,用身体死死顶住。
门内,密集的撕扯声、咀嚼声、骨头碎裂声,怪物满足的咆哮……交织成地狱交响。
门外,黑暗狭窄的走廊里,大熊、柳建国、老王背靠着冰冷颤抖、传来恐怖声响的门板,如同雕塑。张姨瘫坐在地,紧抱呆滞的刘姐,连颤抖都无力。
泪水混合血污,无声滚落。
门内的声音终于微弱,只剩拖沓的脚步徘徊。
警务室的炼狱,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窗外空地上,那部摔裂的沾血对讲机,指示灯微弱地、一下,又一下,固执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