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悄然褪去，天色在一片浑浊的灰白中缓缓亮起。昨夜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的林山，一大早就轻手轻脚地登上了自家三层自建房的楼顶天台。
潮湿且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伏低身体，警惕的目光迅速扫视着这片被死寂所笼罩的村落。
村子规模不大，大多是类似自家的楼房院落。然而此刻，往昔那熟悉的鸡鸣狗吠与人声已全然消逝，唯有风穿过电线和不远处公路上废弃车辆缝隙时，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几处房屋呈现出被破坏的痕迹，窗户玻璃破碎不堪，门板也歪歪斜斜。
更远处的村口方向，隐隐约约能瞧见几具不成形状的暗色物体趴伏在路上，引得零星的黑点在空中盘旋，那是被腐肉吸引而来的乌鸦。
他的目光着重落在自家前后左右的邻居院落。大多数院门紧闭，静谧无声，让人猜不透里面究竟是空无一人，还是藏着因恐惧而不敢出声的活人，亦或是…… 隐藏着那些可怕的 “东西”。
当他的视线移到正对面约二十米开外的旺财叔家时，眉头不禁紧紧皱起。
旺财叔家的院子呈方正形状，是一栋二层小楼，前院十分宽敞，平日里经营着小卖部，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可此刻，院子的大铁门紧闭着，里面空荡荡的，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而一楼堂屋的双开木门…… 竟然虚掩着一条不小的缝隙！院里那辆平时拉货用的三轮车歪倒在墙角，旁边散落着几个翻倒的塑料筐和一些零碎杂物，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历的混乱。
这份安静，安静得太过反常。
林山清楚地记得，前天上午，旺财叔家突然传出激烈的争吵和哭喊声，动静极大。当时他正在自家楼上，看到旺财婶坐在门槛上哭喊，手臂上带着骇人的伤口，鲜血淋漓。是他们家小女儿林妙妙哭着拨打了 120。后来救护车和警车相继赶来，现场一片混乱。旺财叔跟着上车前，只是匆忙地把小女儿林妙妙推进屋里，锁上院门，并大声喊着：“好好看家，别出来！”。
而那个被独自锁在家里的林妙妙……
林山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足足观察了十几分钟，对面院子里没有丝毫活人活动的迹象，也没看到任何丧尸游荡的身影。
只有那扇虚掩的堂屋门，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一张无声发出邀请，又像是发出警告的嘴。
他下了楼，大哥林海已经起身，正在厨房用小米熬粥，大嫂阿梅在一旁默默整理着存粮，脸上满是忧愁之色。林山把看到的情况和自己的担忧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院门锁着，但堂屋门没关严，里面静得吓人。也不知道林妙妙怎么样了……” 林山声音低沉，透着深深的忧虑，“而且，旺财叔家开着店，吃的用的存货肯定不少，咱们得去探查一下情况，顺便收集些物资。”
林海搅动粥勺的手猛地一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是个老实本分的汉子，但在这危急时刻，脑子却十分清醒。“太危险了。门没关，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我仔细看过了，至少院子里没什么异常。大门从外面锁着，就算…… 就算妙妙真变成了那东西，应该也被关在屋里。咱们得从大门进去。” 林山手指着对面，眼神坚定，“得先把咱家大门打开，让嫂子在里面反锁，然后我们过去，从外面爬上旺财叔家的院墙翻进去。小心点，先探个究竟。” 他目光灼灼，“而且，万一妙妙躲在里面，被吓坏了呢？咱们不能不管啊。”
林海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行。带上家伙，千万得小心。”
兄弟俩迅速行动起来。
林山拿起父亲留下的短柄斧，林海则提起劈柴用的厚背刀。他们先让大嫂阿梅回到屋里，从里面将自家院门和大门牢牢反锁。兄弟俩这才轻轻打开自家院门，闪身出去，又迅速从外扣上（阿梅嫂在里面依然可以反锁）。
短短二十多米的路程，两人走得格外警惕，紧贴着墙根，眼睛和耳朵都高度戒备着周围的一切动静。好在清晨的村道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风吹动垃圾发出的窸窣声。
很快，他们来到了旺财叔家紧闭的院门前。
铁门高耸，顶端还设有防爬的尖刺，但侧面的砖柱围墙稍矮一些，大约两米五。林海蹲下身子，双手交叠垫在身前，林山踩着他的手掌借力，身手敏捷地攀上墙头，小心翼翼地避开碎玻璃，仔细观察院内的情况 —— 确实空无一人，唯有那扇虚掩的堂屋门静静地立在那里。
林山轻巧地跳入院内，落地时悄无声息，随即迅速蹲伏下来警戒。林海则将柴刀先递过去，自己后退几步，加速助跑，蹬墙攀爬，翻了进来。
左侧的厨房门大开着，一眼望去，里面空无一人。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蹑手蹑脚地朝着堂屋靠近。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味道扑鼻而来。
林山用斧头轻轻顶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
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阳光顺着门缝射入，照亮了飞扬的尘埃。
堂屋兼小卖部一片狼藉，货架倾倒在地，商品散落得到处都是，有明显挣扎拖拽的痕迹，但…… 没有血迹，也没有尸体，想来应该是林志强发疯时与旺财叔推搡弄成这样的。
兄弟俩稍微松了口气，林山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楼梯。
两人屏息凝神，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去，二楼走廊两侧的房门有的紧闭，有的半开。
他们先检查了半开的卧室和一间空房，除了凌乱不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也没有人。
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林山示意哥哥警戒身后，自己则轻轻走到门前，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
他犹豫了一下，抬手，极其轻柔地叩了叩门板。
“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稍微用力敲了敲，压低声音：“林妙妙？在里面吗？我是林山。”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林山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难道自己猜错了？
就在他犹豫再三，是否要强行破门而入时 ——
“咔嗒。”
一声极其细微，像是碰到小物件的声响，从门内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剧烈颤抖和浓浓哭腔的女声，隔着门板幽幽飘了出来：
“谁…… 谁在外面？是…… 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