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掌下触到结实而稳定的心跳。
“你现在身体没有问题，精神倒是很有力气。”
“我一直有力气，只是把时间留给了收网。”
“收网以后就来找我算账？”
“我从北部赶到江南，就是为了这件事。”
苏悦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疲惫被压在眼底，唇角却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你先把衣服脱了，检查完再说。”
陆寒霆没有立刻让开，拇指沿着她腕骨缓缓摩挲，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
“你总是把我的话推到后面。”
“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你活着站在这里，我不想听更重要的事。”
他说完低头吻住她，动作没有失控，却带着压了一路的情绪。
苏悦最初抬手抵在他肩前，过了片刻，指尖才慢慢收紧，抓住他衣服的褶皱。
这一吻没有持续太久，陆寒霆很快退开，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呼吸仍旧沉着。
苏悦抬眼看他，耳侧被暖灯映出浅淡的红意。
“你满意了吗？”
“还差很多。”
“陆寒霆，你不要得寸进尺。”
“你把我吓得吐血，又让我独自守着假的病房，这点补偿远远不够。”
苏悦抬手捏住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推开一些。
“你那口血是血浆，不是真伤。”
“可疼是真的。”
“我检查过你的心率，药效退后没有异常。”
“身体没有异常，心里有。”
这句话让苏悦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他眼底压住的情绪，脸上的防备逐渐松开。
她清楚陆寒霆真正计较的，从来不是那一场假戏，而是她把危险独自扛在肩上，把他排除在计划之外。
“我知道你会担心。”
“你知道，却还是这么做。”
“换成你，你也会这么做。”
陆寒霆沉默片刻，随后伸手拢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拉近。
“所以我才更生气。”
苏悦没有再辩解，只把脸埋在他颈侧，声音低下来。
“对不起。”
陆寒霆的手臂收紧，指腹压在她背后，许久没有松开。
“这句话我收下了，但补偿不能省。”
“等你把所有伤处检查完，我再考虑。”
“你答应了？”
“我说考虑。”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苏悦立刻抬头瞪他。
“别乱动。”
“你还知道害怕？”
“我怕你伤口裂开，弄脏慕容家的床。”
陆寒霆看着她故意冷下来的脸，低低笑了一声，随后松开手让她替自己检查。
苏悦拉开他的衣襟，先查看肩部淤青，再按住肋侧确认有没有骨裂。
她的指尖落到他胸口时，陆寒霆没有再说话，只低头看着她认真检查的神情。
药山里刚经历过一场武装冲突，所有人都在忙着清点损失，可他们关上门后，只剩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苏悦替他擦去肩上的灰尘，重新敷上药膏，又用纱布缠好手臂。
“这些淤青是怎么留下的？”
“从演习场撤出来时，翻过一道废弃围墙。”
“你身边没有人保护？”
“有雪豹在后面接应，我先走了一段。”
“你倒是会安排。”
“我想早点见到你。”
苏悦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后把纱布结打紧。
“现在见到了。”
“还不够。”
她抬眼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陆寒霆抬手替她拂去眼角的疲惫。
“你这几天没有睡够。”
“你也没有。”
“那就一起补回来。”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意，动作轻而克制，没有再逼她承受更多情绪。
苏悦靠在他怀里，手掌按住他的后颈，终于把额头贴在他肩侧。
陆寒霆听完她留下的诱饵与监听布置，眉心仍然皱着，却没有再责怪她。
“你把自己当成诱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做？”
“想过，所以才留了暗记。”
“我问的是暗记之前。”
苏悦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
“想过你会来找我。”
陆寒霆的眼神缓和下来，手掌覆在她后脑。
“以后不许再用死亡做局。”
“如果情况需要呢？”
“我会先知道。”
“你会破坏计划。”
“我会重新安排计划。”
苏悦与他对视片刻，最终没有再反驳。
门外传来两声迟疑的敲门声，随后雪豹队员压低声音汇报。
“陆队，苏医生，羁押室传来消息，孙副军长要求见你们。”
苏悦整理好衣襟，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
“他说什么？”
“他情绪很激动，要求军方安排出国专机，否则就把深海组织的间谍密码带进棺材。”
陆寒霆拿起外套，脸上的温度逐步退下，只留下冷峻的线条。
苏悦从桌边拿起金针盒，顺手扣在掌心。
“我去让他开口。”
陆寒霆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那只金针盒上。
“你留下。”
“他手里有海外接头名单，时间拖久了，老鬼的人会转移。”
“对付叛徒的脏活，不需要你沾手。”
苏悦抬眼看他，语气立刻冷下来。
“你以为我会因为他喊几句就失去分寸？”
“我知道你不会。”
“那你拦我做什么？”
“军方有军方的规矩。”
“规矩若有用，他不会走到今天。”
陆寒霆抬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苏悦，你负责救人、辨药、守住科研院，我负责审叛徒。”
“你又想把所有危险挡在自己身前。”
“这一次，我挡给你看。”
苏悦抿紧唇，手指在身侧缓缓收拢。
陆寒霆没有再争辩，转身打开衣柜，换上一身肃杀的黑色作战服。
他扣紧领口，检查腰侧配枪，又从床下取出一只纯黑色军用刑具箱。
箱体没有任何标识，锁扣却经过三重封闭，提在他手中沉得没有多余声响。
雪豹队员在门外等候，见他出来后立即立正，苏悦站在门内，目光仍然落在那只刑具箱上。
陆寒霆走到她面前，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别把人弄死。”
“他还有密码，死不了。”
“陆寒霆。”
“我会按军方程序办。”
苏悦没有再拦他，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肩章。
“早点回来。”
“我会。”
陆寒霆转身走出主卧，雪豹队员跟在他身后，脚步沿着长廊一路下沉。
山下临时羁押区灯光冷白，警卫看见他提着刑具箱走来，准备打开了审讯室外的铁门。
陆寒霆停在门外，抬手让警卫退到两侧。
随后，他一脚踹开审讯室大门，冷声下达了动用军方极刑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