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忘记买盐了,家里还有吗?”厨房里,孟晚晴扬声喊道。
盛母把被子套好,走出来道,“我去隔壁姚婶子家借点。”
然后拿着碗出门了。
腊月里的风硬,从胡同那头灌进来,刮得人脸生疼。
盛母把碗揣进袖子里,拢了拢衣襟。
盛家对面路口有个水龙头,周边那几户共用,平日里洗菜、刷墩布、淘米都凑在那儿。
今天水龙头边也围了四五个人,有择菜的,有手里攥着鞋底子纳一半停一半的,有抱着胳膊纯聊天的。
盛母路过路口,本来没打算停的。
可那句“今天盛家老二媳妇进门”比她的脚步先一步钻进耳朵。
而她的名字,就紧跟着在下面两句。
“那姑娘长得还挺好看的,白白净净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顶不了一分会过日子,我看淑芬婶子的表情,可称不上好看。”
“也是,再漂亮也是个自闭症,盛家算是被架住了,好好一户人家,老二又这么出息,想娶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偏娶了这么个自闭症,搁谁头上能笑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好歹是把人领进门了。”
“不领进门还能晾门口给我们看笑话不成?领进门是一回事,认不认是另一回事。”
“不是说好点了吗?今天我还看她叫爸妈了呢,看起来挺正常的。”有个去过现场的道。
“能叫爸妈又不是什么难的事,说不定盛家老二特意教过,只会跟着喊人呢?”
“也是个可怜孩子,家里人早早就没了,还得了自闭症,身上还带点标签。”
“可怜归可怜,可你想啊,这种人家的孩子,从小没人管没人教,谁跟她说什么叫规矩。”说话的是纳鞋底的李老太,一边盯着鞋底,一边嘴里泛泛道,“没规矩,又不会说话的儿媳妇,盛家人当了半辈子领导,这带出去怕是都不知道怎么介绍。”
盛母站在拐角后,听着别人对她家的事指手画脚,心里很是不舒服。
她之前是不满意姜时愿,但再怎么说进了她家门了,也算是半个盛家人了,她都没说啥。
时愿是不怎么说话,但也不是像他们说的不懂规矩,跟屹川说的差不多,闷是闷了点,但也挺省心的。
她端着碗,另一只手在袖子里微微收紧,强忍着没有马上出去。
她倒是想听听,这群人到底能说到哪一步。
几人紧接着就说到了姜时愿的工作。
“我前段时间不是听说盛家二媳妇在研究所工作吗?”
“谁知道怎么进的。”李老太接了一句。
顿时其他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李老太停了手里的活,拿手在面前一摆,假惺惺道,“哎呀,我也不是说人家不好,就是纳闷,一个乡下来的自闭症,家里又是那种情况,她怎么进的研究所?”
“你想啊,她才多大啊,研究所是那么好进的吗?”
“她结婚才多久?”
有人回忆道,“应该半年左右了。”
“对呀,她先嫁的人,后进的所,这先后往这儿一摆,还有什么说不清的?”
李老太压低声音,分析得有模有样。
其他人听着,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点头附和。
“可不是,谁家娶了这样的媳妇儿……”
眼看着越说越离谱,盛母再也忍不了,端着碗走了过去。
水龙头边上的话头,断在一半。
盛母往那一站,一个个看过去。
“接着说啊,谁家娶了时愿这样的媳妇怎么了?”
没人接,说闲话被人当场抓包,一个个都面露尴尬。
李老太的鞋底子掉到地上,都没顾得上捡。
盛母往前走了两步,掷地有声,“我们时愿是通过正经途径进研究所的,有什么说不清的?手续在单位,档案也在单位,要不明儿我把门牌号写给你们,你们自个儿去问?”
“在胡同里审,审不出个结果,倒是把自个儿这张嘴,练得一天比一天利索。”
水龙头边鸦雀无声,有人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有人挪开视线不敢与盛母对视。
盛母犀利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李老太身上,“什么叫我儿媳妇乡下来的没规矩?谁没人教了?人家时愿爹妈都是知识分子,时愿也是上过高中的,高中知道不?你以为跟你孙子一样,连初中都考不上。”
“还有,我没笑,那是我天生不爱笑,少搁这胡乱揣测。”
“我们盛家的门朝哪边开,我们自己清楚,哪轮到你们来说。”
盛母平时不怼人是因为她素质好,加上家里有人从政自己都比较收敛,但并不代表她不会怼人。
时愿工作这事也是能乱说的?
几人原本以为盛母不满意这桩婚事,没想到这么护着自己儿媳妇。
李老太捡起地上的鞋底子拍了拍,小声嘟囔了句,“我们也随口……”
“随口?随口的话最见人心。”
盛母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出七八步,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凌霄走了出来,看了看几人,吊儿郎当道,“你们谁家要是娶了这样的媳妇儿,就烧高香吧。”
盛母听到这话,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凌霄啊,你咋在这里?”
“婶子,过年好,我刚遛弯回来呢。”凌霄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讨喜回道。
盛母没把凌霄刚刚的那句话当真,但听了确实比刚刚那几个人说的舒服,恢复心平气和笑道,“我正准备去你家借点盐。”
两人走后,李老太面子挂不住,切了一声,“还烧高香,不就在研究所打个杂嘛,有啥了不起的?”
李老太这次的声音小了很多,像是生怕再被人听到。
洗菜的年轻婶子刚刚也被盛母怼了,附和一声,“就是,我听我姑父说,他朋友儿子进了研究所,三年都没转正。”
……
盛母跟着凌霄一起到了凌家院子。
凌霄一开门就扯着嗓子喊,“妈,韩婶子过来拿点盐。”
姚婶子正从洗衣机拿衣服出来晾,闻言回头,“喊什么!你不知道去给你婶子拿点出来啊,盐在厨房里还能跑了不成?”
凌霄拿过盛母的碗,去厨房装了半碗盐
刚出来,就听到盛母摸着刚从洗衣机拿出来的厚棉袄,羡慕道,“甩得真干,要是我家也能有一台就好了。”
他把盐递给盛母,顺口道,“这还不简单?跟你儿媳妇说一声就行了,给,婶子,盐,不够再来拿。”
盛母正疑惑凌霄前半句什么意思,半碗盐就递到了自己面前。
盛母连忙接过,“够了够了,等明个买了盐,给你送回来。”
姚婶子睨了凌霄一眼,笑道,“拿去用就是,不费那点事。”
“那不能……”
盛母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寒暄两句,就端着盐回去了。
好在缺盐的只有炖的墨鱼汤,早放晚放都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