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昏暗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汗臭味、馊味、香烟味和某种极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像一块湿透了的脏抹布捂在鼻子上。
鹿时郁的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怀里的鹿婉梨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微弱,浑身软得像一团被雨水打湿的棉花。
往上走的时候,不时有房门悄悄拉开一道缝。一双双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警惕地、贪婪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当那些目光落在鹿时郁怀里抱着的鹿婉梨身上时,好几个人眼里明显亮起了令人作呕的光。
那种目光在幽暗的楼道里,比丧尸灰白色的眼珠还要让人心里发寒。
鹿时郁脚步未停,微微侧头,目光如刀地扫了回去。
昏暗的光线中,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翻涌着还未完全消退的雷光,紫色的电弧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门缝后的人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鹌鹑,一个个缩了回去,门板重新合上,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这是前不久鹿时郁给看管仓库员工租的宿舍,还没来得及退掉,他们走到顶楼,一共三间相邻的小单间。
鹿时郁挑了最靠里的一间,将鹿婉梨放在勉强还算干净的床上。阿铁和何速守在门口,林城和万苓将装备分堆安置,徐闻则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鼻尖微微翕动,观察着楼下的情况。
鹿时郁自己则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又摸出一瓶水,半跪在床边,仔细地将鹿婉梨被雨水和冷汗打湿的脸颊擦干净。
鹿婉梨是在一片模糊的光影中醒过来的。
她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好久才对上焦,看见鹿时郁正坐在她身边,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毛巾,在帮她擦手心,他的动作很轻。
鹿婉梨张了张嘴,嗓子又干又哑,只冒出一个气音。
鹿时郁闻声抬眼,见她醒了,便将她的头稍稍扶起来,就着杯子喂了她几口水。
“我们现在在哪里?”她小声问。
“我之前让韩助理帮那几个临时仓管租的宿舍。”鹿时郁替她把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后,又用毛巾轻轻按了按她的脖子,动作熟练,“楼顶很安全,离水边也足够远。大家都已经安顿好了。”
“那咱们的车……”
“车停在楼后高地,问题不大。”
鹿时郁说完,忽然探过身来,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衣摆,轻轻往上撩。
鹿婉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等感受到他身上明显高于正常温度的灼热气息越来越近时,她的脑子里才后知后觉地拉响了警报。
“你干嘛?”她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衣服,眼睛瞪得溜圆。
“帮你擦干净。”鹿时郁挑眉,表情平淡得不能再平淡,“这一身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不擦干会着凉。”
“我自己、我自己来。”鹿婉梨干巴巴地笑了笑,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毛巾,可她刚动了两下,手臂就酸得差点栽回去,更别说使上力气去擦身体了。
鹿时郁看她这副虚脱的样子,也不跟她争,将她护在胸前的手臂轻轻拿开,自顾自地继续动手。
鹿婉梨有些奇怪,这男人怎么突然这么体贴了?
她蜷缩在他怀里,乖乖地由着他服务,心里还涌起一丝暖意,觉得这狗男人虽然满脑子那档子事,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得住的。
直到那双手擦着擦着就变了味,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她听见他贴着她的耳垂低语,嗓音沙哑而滚烫:“都擦干净了,我们运动一下。”
她脸上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错愕,她知道外面有一群兄弟在守着,这人也能这么没脸没皮。
她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又软又可怜,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他的衣襟,“今天好累了,真的。头疼手疼浑身都疼……而且还在外面,不要了好不好?”
鹿时郁低头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沉默了一瞬,竟然真的收回了手。
他给她把衣服拉好,又把毯子掖了掖,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尖,低低地嗯了一声:“那睡吧。等回去再说,反正现在不用上班,有的是时间照顾你。”
鹿婉梨闭上眼睛,在心里悲愤地长叹一声。
狗男人今天在外面跑了那么久,又是地震又是暴雨,还抱着她爬了十几层楼,现在不想着睡觉,倒满脑子都是那些事。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精力能好到这个地步。
“你要是还不困,咱们可以运动一下。”他忽然又开口,语气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鹿婉梨吓得一个激灵,把眼睛闭得更紧了,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我睡了!真的睡了!”
她确实很快睡着了。精神力透支之后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鹿时郁和衣靠在她旁边,手臂圈着她的腰,闭着眼睛浅眠。
夜半,鹿时郁突然睁开眼睛。
他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不止一个人。那些人走得很轻,混杂在暴雨和远处海风的嘈杂声中,普通人绝对听不出来。但鹿时郁从高烧中觉醒之后,感官比从前敏锐了太多。他感到身边的鹿婉梨还在熟睡,长睫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缓缓坐起身,将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脸。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片刻。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至少有七八个人,正蹑手蹑脚地朝顶楼这三间房间围过来。空气中,一股极淡的腥臭味从门缝里渗进来,是那些人身上的味道,混杂着酒精、烟味,很难闻。
他轻轻旋开门锁,身影如鬼魅般闪入黑暗。
为首的,是一个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金链子的高大男人,一双金黄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微微泛光,显然是个进化者。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满眼邪光的壮汉,手里拎着水管、砍刀和一根生锈的撬棍。
当他们摸到门口时,为首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冰冷的手已经从黑暗中探出来,像铁钳一样扼住了他的喉咙。
紫色电弧瞬间炸开,一声闷响,佛珠男的双眼猛地瞪大,身体剧烈痉挛了两秒,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墙角,像一袋被抽走了骨头的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