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时郁越过他们时,沈斯年似有所感,眼皮掀了掀,又合上了。只有林倩倩的眼睛在昏暗中悄悄睁开一条缝,目光追着鹿时郁的背影,从车库侧门闪了出去。
她等他很久了。
外头的风又干又热,吹在皮肤上像被砂纸轻轻刮过。
鹿时郁走到车库后的半堵矮墙边,背靠墙根,抬手去拉裤链,就在这当口,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碎瓦上,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林倩倩站在那里,脱了那件米色开衫,只穿着里面一条细肩带的吊带裙,裙摆被热风吹得翻起来,露出两条白得刺眼的腿。
她的头发已经梳顺了,那张小脸我见犹怜的。
她没再往前,只用气声说:“鹿先生,我……我太热了,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你也在。”
鹿时郁没动,连头都没回,夜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倩倩咬了咬唇,又靠近了半步,呼吸都放得又轻又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以前婉梨姐姐和我是最好的姐妹,你是她的哥哥,我、我也一直把你当哥哥一样敬重。”
她的声音在风里抖了一下,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鸟,“这世道太乱了,我真的害怕。要是哪里得罪了婉梨姐姐,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她还是没等到回应。她不肯死心,又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绞着裙摆,眼尾红红地抬起来看他。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细细一条,像要融进他的影子里。
“滚开。”
林倩倩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见鹿时郁终于侧过身来,眼神比外头的夜风还冷。
他的手指间已经蹿起一簇紫色的电光,在黑暗中像条择人而噬的蛇。他没再废话,手腕一翻,一道雷贴着她脚边轰然炸开。她身后那截锈蚀的铁管被劈得通体焦黑,灼热的铁屑溅在她脚踝上,烫得她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空气中一股皮肉和铁锈混在一起的焦糊味。
“再往我这边凑,下一道不会偏。”
外头的动静惊动了里面。沈斯年第一个冲出来,一眼看见林倩倩瘫坐在墙根,脚边一截焦黑的铁管还在冒烟。
他脸色瞬间变了,几步冲过去,把她扶起来揽进怀里。
“倩倩!有没有事?”沈斯年转头怒视鹿时郁,“你对她做了什么?”
林倩倩缩在他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沈大哥,不关鹿先生的事,是我自己出来透气……鹿先生可能误会我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出来的……”
“他差点伤了你!你还替他说话?”沈斯年的声音里裹着明火。
林倩倩只是摇头,哭得更凶了,整个人抖成一团。
沈斯年心疼得不行,狠狠瞪了鹿时郁一眼,把林倩倩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回车库。
队员们早就被吵醒了,一个个探出脑袋,看着这出闹剧,谁都没说话。只有鹿婉梨眯着眼,把脸从帐篷缝里探出来,揉了揉眼睛,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情。
鹿时郁回到帐篷边,“乖,没事,继续睡吧。”
“你还不睡?”
“睡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鹿婉梨就醒了。车库里还浮着一层温吞吞的闷热,头顶裂缝漏进来的天光带着点浑浊的暗红,像没洗干净的血水。她轻手轻脚地从睡袋里坐起来,先看了眼旁边还在睡的鹿时郁,又扫了眼对面,林倩倩那拨人还缩在墙角,没几个醒的。
她没惊动谁,从空间里取出几份温热的皮蛋瘦肉粥、一屉虾饺、几块松软的米糕和几碟小菜,又摸出几瓶冰过的柠檬水,轻轻放在折叠桌上。
“阿良,万苓,你们先吃。”她压低声音,朝刚爬起来揉眼睛的两个人招手。
阿良搓了把脸,走过来一看,眼珠子都瞪圆了:“夫人,这一大早的,也太丰盛了吧。”他咽了下口水,又有些局促地往后看了眼,“老大吃了吗?”
“没事,他还没起,咱们先吃。”鹿婉梨递了双筷子给他,自己也坐下,夹起一只虾饺塞进嘴里,“吃完了好上路,早点回别墅去。”
万苓不客气,伸手就夹了一只,咬开薄薄的饺皮,鲜甜的汤汁涌出来,她含糊道:“真香,跟着夫人就是好。”
正吃着,何速和阿铁也醒了。
两人本来还迷糊着,闻到香味瞬间精神,一个去推徐闻,一个去叫江源。几个人围着小桌吃得头也不抬,只有方盾还守着门口,时不时往外扫一眼。鹿婉梨给他留了半屉虾饺和一碗粥,用饭盒扣着。
等鹿时郁起来时,桌上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他扫了一眼空了大半的蒸笼,又看鹿婉梨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抬手用拇指帮她抹掉:“吃饱了?”
“饱了。”鹿婉梨仰起脸,眉眼弯弯,“我也给你留了。”
她像变戏法似的从空间里又端出一碗热粥,和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鹿时郁坐下慢慢吃,对面的人被香味勾得半醒,有小孩开始小声哭闹,被大人捂住嘴。
林倩倩也醒了,半靠在沈斯年肩上,眼睛还闭着,睫毛却轻轻颤了颤。
鹿婉梨没搭理,只当看不见。
吃完收拾完,鹿时郁一扬下巴:“走吧。”
他们动作利索,等那边的人反应过来时,东西已经全部收好。林倩倩跟在沈斯年身后走了几步,到底没敢再开口。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了不少。
地震撕出来的裂缝被绕了过去,路面虽还泡着薄薄的积水,但不再像昨天那样到处是翻开的柏油块。越野车颠簸着开了一个多小时,云顶山庄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鹿婉梨远远看见门外多了不少生面孔,清一色深色制服,荷枪实弹,站得笔挺。门边还停着两辆军绿色卡车,几个穿同样制服的人正围在一起说着什么。
车刚停稳,一个瘦高个青年小跑过来,先喊了声“鹿先生”,又朝鹿婉梨点了点头:“鹿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是别墅区的保安小张。
鹿时郁推开车门跳下去,看了眼门口多出来的那些人:“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