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只是想救我的孩子，我真的感觉到了，那不是寻常的哭闹是在求救，可大郎君他…”
“他什么都不信。”石氏接过了她的话语气疲惫，“他信宫里的审查，信开封府的文书，信那个乳母清白的家世。他唯独不信我们，不信自己的孩子正在挣扎。”
“他怕的根本不是儿子的安危。”石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冬景，“他怕的是这件事会惹恼官家，他怕的是得罪那个权势滔天的二叔，他怕的是这防御使府里出一点差错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赵惟吉靠在母亲怀里，听着这两个女人绝望的对话，心也沉了下去。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却没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会懦弱至此。
史书上那几笔喜愠不形于色，现在看来哪里是城府深沉，分明就是把血性和担当都藏在了规矩和恐惧之下。
指望不上了，这个爹根本指望不上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夫人的信送出去了，可石相公府上何时才会有回音？吉儿他等得及吗？”
石氏沉默了。
是啊，等得及吗？自己的正儿又能等得及吗？
父亲石守信虽然位高权重，但行事向来谨慎，查验奶水不是小事。
他必然会找最隐秘最可靠的人，这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那个毒妇每一天都在自己儿子的身边。
再等下去就是温水煮青蛙，死路一条。
赵惟吉闭上了眼睛。
既然无人能破局，那就由我来。
哪怕赌上这条刚得来不久的性命。
他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把她这便宜老爹的心撕开一道口子。
午后，乳母张氏又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关切，对着石氏和陈氏行了一礼。
“夫人，陈小夫人。”
石氏没有应声，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陈氏则紧张的攥紧了手，没有说话。
张氏似乎毫不在意屋里压抑的气氛，眼神里藏着一丝得意。
这几日的风波不但没把她怎么样，反而让那两位夫人吃了大郎君的挂落。
这府里终究还是男人说了算。
她走到床边柔声问道：“小郎君醒了？瞧着精神不错该是饿了，让奴婢来喂吧。”
侍女上前，想从陈氏怀里接过孩子。
陈氏抱得很紧，不愿松手。
张氏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规劝的意味：“陈小夫人，您身子也弱总这么抱着如何吃得消，还是让奴婢来吧，这是奴婢的本分。”
石氏终于开口，声音冷淡：“让她喂。”
陈氏身体一颤看了石氏一眼，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张氏熟练地从侍女手中接过赵惟吉，动作从容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慈爱的笑。
“小郎君，咱们吃奶了。”
她抱着赵惟吉柔声哄着，准备像往常一样喂奶。
可这一次赵惟吉没有哭，他甚至没有挣扎。
他只是睁着大眼睛安静的看着张氏，那眼神看的张氏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陈氏的心猛地揪紧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她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石氏也察觉到了不对，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
就在张氏俯下身凑到他嘴边时，赵惟吉竟主动张开了嘴含了上去。
赵惟吉原本这几天哭喊的就厉害，自己那小身躯早已到了发烧的边缘，自己再使点劲，正好借这次机会，把死局搞活。
他甚至还用力的吮吸了一小口。
成了。
张氏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可这丝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她怀里的婴儿身体猛地一僵。
“呃…”
一声闷哼从赵惟吉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
他原本红润的小脸，很快憋成了青紫色。
一双眼睛向上翻去，只剩下眼白。
他的四肢不受控制的抖动，口中开始溢出白色的泡沫，还夹杂着刚才喝进去的奶水。
“吉儿！”
陈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冲了上来。
“我的孩子！”
她一把从吓傻了的张氏怀中抢过孩子险些摔倒。
怀里的身体滚烫却在剧烈的痉挛着，胸膛几乎没有了起伏。
“不！不！”
陈氏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抱着濒死的儿子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快来人啊！叫医官！快去叫医官！”
石氏也吓得面无人色，但她还保持着一丝理智对着门外尖声喊道。
刚走到院门口准备出门的赵德昭，被这声惨叫惊得浑身一震。
他心头一跳听出是陈氏的声音，来不及细想猛地转身冲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
他一边往里跑一边厉声喝问。
一进门，他看到的就是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他的儿子正被陈氏抱在怀里，浑身抽搐面色青紫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没气了。
赵德昭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官家，什么二叔，什么防御使府的脸面，在这一瞬间全都被击得粉碎。
血脉相连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他的儿子，是他的血脉。
他之前还在训斥妻妾无事生非，可转眼间他的儿子就在他面前要死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和悔恨，从他胸膛深处轰然炸开。
他所有的瞻前顾后，所有的谨小慎微，所有的隐忍退让，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杀意。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变得血红，视线钉在了那个吓得瘫软在地的乳母张氏身上。
张氏哆嗦着，嘴里不停地念叨：“不…不是我…跟我没关系…小郎君自己…”
赵德昭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
他指着张氏，发出了压抑了二十一年从未有过的怒吼：
“来人！”
守在门外的甲士闻声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也是一惊。
“把这她给我拿下！”
甲士们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如泥的张氏。
“冤枉啊！大郎君！奴婢冤枉啊！”张氏还在徒劳地哭喊着。
“堵上她的嘴！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甲士拖着张氏退了出去。
赵德昭冲到陈氏身边，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儿子，心如刀绞。
“吉儿…我的儿…”他伸出手想去碰触，却又不敢手指在半空中颤抖着。
“大郎君…”陈氏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救救他…求你…救救我们的儿子…”
那股滔天的怒火终于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转过身一脚将管事王忠踹翻在地，双目赤红的咆哮道：
“备马！立刻备马！”
他双目赤红对着王忠咆哮道：
“把府里最好的马牵出来！最快的！”
“大郎君，您这是要…”
“进宫！”
赵德昭一字一顿的吼道，声音震得屋梁上的尘土都落下。
王忠吓得一个哆嗦，迟疑道：“可此时并非入宫的时辰，没有官家的旨意，宫门…”
“混账！”赵德昭一脚踹在王忠的肩上将他踹翻在地，“我儿子快死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备车我要入宫，你们立刻去内侍省递我的牌子，说我有紧急要事求见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