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冲刷着旧厂街的煤渣路,混杂着海腥味和机油味的积水倒映着mcN机构那块半明半暗的LEd招牌。
顾砚并没有急着庆祝胜利。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热气氤氲过镜片。
楼下那辆挂着连号牌照的黑色奥迪A6已经在雨里停了整整二十分钟。
没有保镖开路,也没有大张旗鼓的排场。
车门打开,一把暗红色的雨伞撑开,高跟鞋踩碎了水洼里的霓虹倒影。
顾砚抿了一口有些发酸的咖啡,嘴角微扬。
聪明人往往比蠢货更懂得审时度势,但也更多疑。
门被推开时带进了一股湿冷的寒气和名贵的晚香玉香水味。
陈书婷收了伞,并没有把它交给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的司机,而是随意地靠在门边,沥着水的伞尖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深色痕迹。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标志性的波浪卷发一丝不苟,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在顾砚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
“顾老板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要寒酸。”陈书婷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慵懒和压迫感,她自顾自地拉开顾砚对面的椅子坐下,完全没有客随主便的意思。
顾砚放下咖啡杯,不置可否:“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地方不重要,能办事就行。”
“办事?”陈书婷轻笑一声,从限量的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修长的手指按着它推到顾砚面前,“你是说今天那场闹剧?疯驴子那种没脑子的货色,也就是徐江手里的一条疯狗。你能按住狗头,不代表你能跟主人叫板。”
顾砚扫了一眼那个厚度可观的信封,不用透视也能猜到里面是一张数额不菲的支票。
“白老板这是想买断?”顾砚甚至没去碰那个信封,身体后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这是辛苦费。老白说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朋友也分三六九等。”陈书婷盯着顾砚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慌乱,“我不信什么网络直播能把徐江怎么样。那种东西,热度一过就是废纸。顾砚,你背后要是没有市里哪位领导撑腰,敢这么玩?说吧,你是谁的白手套?”
在她看来,今天这套连环计,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舆论的引导,都太老辣了。
这绝不是一个搞所谓“自媒体”的小年轻能做出来的局,除非上面有人想动徐江,顾砚不过是推到台前的那个卒子。
顾砚笑了,笑得有些肆无忌惮。
“大嫂,你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那个装满诚意的信封推了回去,动作坚决得像是在推开一堆废纸。
“钱,我不缺。我要的东西,白江波给不起,但你能给。”
陈书婷眼神一凛,身子微微前倾,危险的气息瞬间弥漫:“你要什么?”
“我要白家手里所有下湾沙场的门面房、还有那些半死不活的棋牌室和洗脚城。”顾砚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陈书婷的神经上,“免费入驻,挂上我‘助农电商线下服务点’的牌子。”
陈书婷愣住了。
她设想过顾砚会狮子大开口要股份,要地盘,甚至要那几条走私线,唯独没想过他要搞什么“助农”。
“你有病?”陈书婷眉头紧锁,脱口而出。
“这就叫降维打击。”顾砚站起身,走到那一面贴满了京海市地图的白板前,拿起红色马克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圈,“现在的白江波,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搞赌博、挖沙子的黑户。徐江要弄死他,那是黑吃黑,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他的地盘变成了‘乡村振兴’的物流节点,变成了帮农民卖橘子的公益窗口……”
顾砚回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到时候徐江再敢动这些店,那就是破坏民生,就是跟政策过不去。这层金身,值多少钱?”
陈书婷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在京海名利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她太懂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高级玩法了。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一张最顶级的护身符,也是一台大功率的洗白机器!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想要分一杯羹的流氓,他是个玩弄规则的资本怪物。
那种被轻视的恼怒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甚至是一丝忌惮。
“免费入驻……顾老板好算计,空手套白狼,还要借我们的地盘养你的流量。”陈书婷从包里摸出一支女士细烟,但没有点火,只是在指尖把玩,“但这只是画饼。老白现在的处境,怕是撑不到你卖橘子的那天。”
“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顾砚心念一动,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瞬间切换。
【消耗100点反派值,兑换初级商业情报:下湾工程招标内幕。】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早已打印好的A4纸,随手扔在陈书婷面前。
“明天上午十点,市建委关于下湾河道改造的二期招标会。徐江买通了评审团的那个姓王的副主任,准备在标书的环保资质上做文章,把白江波直接踢出局。”
顾砚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告诉白江波,别在资质文件里塞钱了,那是陷阱。把重点放在‘河道清淤产生的废沙回收利用方案’上,那才是这次招标的核心加分项。”
陈书婷拿起那张纸,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这些细节太详尽了,甚至连徐江准备好的举报信草稿都有。
如果这是真的,那顾砚的情报网简直深不可测。
“这也是……网上看来的?”陈书婷声音有些干涩。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大数据的力量。”顾砚随口胡扯了一个对方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名词。
就在陈书婷准备将那张纸收进包里的时候,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这一声嗡鸣显得格外刺耳。
陈书婷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照片是一把插在白家别墅大门上的杀猪刀,下面只有一行字:【让老白挑块好墓地,下雨天好下葬。】
这是徐江的战书,也是死亡通知单。
疯驴子被抓彻底激怒了那头疯虎,他不打算玩阴的了,他要直接掀桌子。
顾砚看着陈书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指尖依然稳定地敲击着桌面:“看来,徐江急了。”
陈书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砚,那双原本妩媚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赌徒孤注一掷的狠厉。
既然顾砚能未卜先知,既然他手段通天……
“顾砚,你不是要地盘吗?只要你能帮老白过了这一关,别说服务点,下湾一半的生意我都给你。”陈书婷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着顾砚,“但我要看到的不是这些弯弯绕绕的情报,我要徐江疼!我要他怕!”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顾砚,指着那把杀猪刀:“48小时。你有胆子让白金瀚彻底关门大吉吗?”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
顾砚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女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慢慢摘下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鹿皮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上的雾气。
那双失去了镜片遮挡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幽深莫测,仿佛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大嫂,”顾砚重新戴上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玩味的弧度,“你把我想得太善良了。关门大吉?那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