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彻底散干净的那一刻，几人都清楚，就算有着黑塔的屏障在，但这里也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
黑塔抬手给艾丝妲发了条讯息，告知危机解除，便操控着随身的浮空装置，带着众人缓缓往格拉默王城的方向落下去。
越往王城飞，周遭的景象越显破败。
沿街的建筑塌了大半，外墙裂出蛛网似的缝隙，金属墙板卷着边翘起来，像被揉皱的纸片。
路上到处散落着碎掉的装饰件、崩落的墙体碎块，还有被掀翻的代步器械。
不少虫裔在废墟里穿梭，有的抬着断裂的梁柱，有的蹲在瓦砾堆里扒找东西，灰头土脸的，动作都带着点无措。
妄育站在浮空板边缘，目光扫过底下的一片狼藉，脸上的表情变了几轮，最后定成了几分玩味加几分了然。
她侧过头看向停云，发梢扫过肩甲，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原来阿梦离开匹诺康尼之后，日子过成这样啊，我记得她在公司不是挂着个p46的职务吗，这是没钱装修好的，还是被袭击了？？”
“……不是外力毁的。”
停云抱着怀里的粉狐狸，指尖轻轻扶了扶茉莉晃来晃去的耳朵，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她低头看了眼底下小心翼翼搬着碎砖的虫裔，慢慢开口，
“之前空白命途被瞬间赋予了生命之名，虽然没彻底点亮，只闪了一下就沉下去了，可也给所有虫裔都带来了力量暴涨。然后……”
停云没继续说下去，因为事情实在太抽象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事情听起来不那么离谱。
“然后她们就像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攥着力气没处使，一通乱造，把自己家拆成了这副样子。”
妄育接了话头，语气平平的，半分意外都没有，她抬脚踩过一块落在浮空板上的碎石，碎石顺着边缘滚下去，砸在底下的瓦砾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不奇怪，按我以前的推算，她们这会儿心智是长全了，可常识跟阅历差得远，跟刚懂事的孩子没两样，手里有了力气，自然就像拿到利刃的孩子，总想要试试深浅。”
这话听着随意，一旁的阮·梅却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扫了妄育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这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几人落地的动静不小，很快就吸引了附近虫裔的注意。
她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看过来，眼神怯生生的，像闯了大祸的孩子，
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才慢慢凑过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人身后，乌泱泱的一片，都低着头，没人敢先开口。
有意思的是，妄育此刻已经收了大部分威压，不再是方才那副慑人的模样，连给人的感觉都柔和了几分，
可一双眼睛却成了和茧梦一模一样的粉色，瞳仁浅浅的，跟她冷硬的身形摆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而茉莉到现在还没变回人形，也不知是不是妄育故意留的恶作剧。
她现在就是只巴掌大的粉狐狸，窝在停云怀里，耳朵尖耷拉着，尾巴紧紧卷在自己腿上，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却又老老实实蜷着，没挣扎。
倒不是不想，是她自己也知道，就这么点大的个子，如果自己正常走回去得走到天黑。
停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姐姐抱着妹妹罢了，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茉莉的后背，安抚似的。
停云目光扫过身后跟着的一大片虫裔，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闯了祸等着挨骂，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只知道跟着大人走。
停云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茉莉，茉莉也正好抬脸看她，圆溜溜的眼睛里带着点默认。
“……我知道了。”
停云停下脚步，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虫裔耳朵里。
她开口下令，让所有人先分头清理废墟，优先搜救压在底下的伤员，把场地清出来，后续才好重建。
命令传下去，虫裔们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四散开来，搬砖的搬砖，抬人的抬人，原本乱糟糟的废墟前，渐渐有了章法。
几人落脚的地方离朝梦宫本就不远，走了没多久就到了。
许是因为是茧梦的居所，朝梦宫倒没受太大损毁，只是外墙掉了几块装饰，殿内还完好。
进了殿，几人都没多耽搁，茉莉的办公室早就被她自己撞出个大洞，风呼呼往里灌，根本待不了人。
停云便带着众人往深处走，去了茉莉当初特意给茧梦准备的那间办公室，这间更宽敞，采光也好，陈设都齐全。
进了门，几人都很有默契，没人往主位上走，都绕到旁边的会客区，围着茶几坐进了沙发里。
顾及着茉莉还是小狐狸形态，坐不了椅子，停云便把她轻轻放在了茶几上，垫了块软垫。
茉莉显然不怎么情愿，蹲在软垫上，尾巴绷得直直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妄育，充满了戒备。
妄育已经把背后的膜翼和周身的外骨骼节肢都收了起来，甲片顺着肌肤纹路隐没，只在领口袖口露出一点深色的边。
她倒是不在意茉莉的敌视，还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想去摸茉莉头顶的软毛。
手刚伸到一半，茉莉“唰”地一下弓起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露出尖尖的牙，对着她哈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