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献策带着三名亲兵一路快马狂奔，马不停蹄往西赶路。
一路上他脸色始终阴沉沉的，骑马的姿势松松散散，时不时抬手摸一下腰间贴身藏着的油布包。
只要一摸到包裹，他下颌就会紧紧绷紧，胸口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被王小宝手里的福寿膏死死拿捏。
不去，断了货源，生不如死。
去了，就是帮王小宝害人，做缺德的勾当。
他一路咬牙憋气，却半点退路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赶。
赶足一日一夜，终于抵达三百里外李过的西线大营。
李过驻守的营地军纪森严，营门士兵全部披甲持刀，站姿笔直，眼神凌厉，来回巡守。和田见秀那边松散破败的营地完全不一样。
这里四万多人全数是大顺嫡系精锐，常年征战、甲胄齐全、粮草充足，是如今大顺残存战力最扎实的一支队伍。
守门亲兵看清宋献策的面孔，立刻收敛神色，不敢刁难。
一人转身快步跑进营中通报，其余人持刀立岗，眼神紧紧盯着宋献策一行人，全程戒备。
不多时，传令兵出来引路。
宋献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压下脸上的憋屈神色，快步走进中军大帐。
李过正站在帐中，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死死皱着，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形图。
他脚步不停在原地小幅挪动，胸口反复起伏，满脸郁结。
李自成战死之后，他日夜心神不宁。手里握着四万精锐，不敢贸然出战，不敢四处逃窜，孤军驻守此地，日夜担心清兵围剿，整夜睡不着觉。
听见脚步声，李过头都没回，声音冷硬低沉。
“你怎么来了？”
宋献策立刻躬身弯腰，腰背压得极低，姿态恭恭敬敬。
他直起身时，脸上刻意摆出满脸悲戚，眉眼耷拉，语速沉重缓慢。
“侯爷，先帝遇害，举国悲恸。但我大顺将士尚在，兵马未绝，基业不能就此断送！”
这句话入耳，李过猛地转过身来。
他双眼骤然睁大，脚步往前跨出一大步，眼神死死锁住宋献策，脸上满是急切。
“你有话说清楚！现在各处残部到底在哪？还有多少人？”
宋献策看着他急迫的模样，心里有数，脸上依旧严肃端正，缓缓开口。
“侯爷，如今天下大乱，各部四散，但是主力并未覆灭。”
“田见秀收拢东路所有残兵，整合七万余众，如今屯驻九江地界。”
“还有先帝亲弟，并肩王王小宝，名分正统，威望最重，如今也身在九江一带。”
他盯着李过的眼神变化，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明白。
“若是侯爷愿意主动南下，合兵一处。”
“您麾下四万精锐，田见秀七万余众，再加上并肩王的名号势力，合兵之后足足十几万大军。”
“十几万人抱团，声势浩大，足以重新站稳脚跟，不再惧怕满清围剿！”
李过听完这番话，整个人瞬间僵住两息。
他眼皮快速眨动，死死盯着地面，随即猛地抬头，双眼发亮，嘴角不自觉往上抬起。
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悄悄攥紧，脚步开始在帐内快速来回踱步。
他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田见秀那七万人，他心里门儿清。
大半是老弱妇孺、伤病杂役，真正能打的没多少，军心涣散，将领各自为战，根本不成气候。
王小宝名头再响，身边只有区区两百亲兵，手里没有半点嫡系兵权。
唯独他李过，手握四万纯精锐，兵甲最齐、战力最强、军纪最严。
一旦合兵十几万，表面是众人抱团复国。
实际上，所有能打仗的兵权，全部攥在他一个人手里。
田见秀压不住将领，王小宝没有实权。
到最后，所有人都得听他的调度，大顺最高的权位，自然而然落到他头上。
原本岌岌可危、孤军无援的局面，瞬间就能变成大权在握。
越想，李过眼神越亮，胸口起伏越来越大，脸上的郁结彻底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野心和底气。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盯着帐外，厉声开口。
“传令！”
“抽调三万精锐战兵，配齐甲胄、箭矢、战马，随我即刻南下九江！”
“老弱辅兵留守大营，死守西线驻地！”
帐下将领立刻应声领命，快步冲出大帐。
片刻之间，营中号角齐鸣，士兵集结声、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接连响起。
三万精锐全数轻装提速，不带冗余物资，只为极速赶路。
李过穿戴好战甲，大步走出大帐，翻身上马。
坐姿挺拔，眼神凌厉，面色自信，满心都是合兵夺权、重掌大顺的美梦。
大军即刻开拔，日夜兼程，不停不歇。
整整两天两夜强行军，三万精锐兵马一路疾驰，顺利抵达九江外围地界，悄然扎营驻扎。
宋献策跟在队伍后方，骑着马，垂着脑袋。
他侧头看了一眼前方意气风发、满心算计的李过，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冷笑。
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福寿膏包裹，指尖微微发抖。
他看得明明白白。
李过满心想着吞并兵权、掌控十几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