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高岗之上，阿济格站姿挺拔，双肩绷紧。
他盯着江南松散的大顺联营，右手重重往下一劈，嗓门陡然炸开。
“红衣大炮尽数填弹！全线轰击！”
“两翼铁骑，全速冲锋！踏平闯营！”
传令兵立刻举旗挥舞，号角声尖锐刺耳，传遍整条江岸。
北岸数十门重型火炮同时点火。
炮身剧烈震颤，火光从炮口猛窜而出。
一颗颗实心弹、开花弹直线砸向大顺最前沿的阵地，落地瞬间轰然炸开。
江风被爆炸声震得乱翻，地面泥土成片掀起，营寨木栏直接断裂坍塌。
田见秀站在中军位置，亲眼看着漫天炮火压过来。
他眼皮狠狠跳动，双手死死攥紧腰间佩刀，指节泛白。
胸口一口气反复起伏，脸上没有惧色，只有权衡利弊的冷硬。
他心里看得透亮。
自己手下八千嫡系，是他唯一的本钱，是跟着先帝从陕西拼出来的老兵。
真要是第一波就把嫡系填进去，挡炮火、挡铁骑，打完就彻底没了。
他想为先帝报仇，但他不想把自己最后的家底白白耗光。
田见秀猛地转头，视线直直锁死阵前六名杂牌将领。
张能、刘春、马德、白旺、李忠、王怀六人，此刻全都缩在兵队后方，身子微微弓着，眼神慌乱，不停扭头看向两侧，满脸都是想躲、想逃的神态。
田见秀大步冲上前，一脚踩碎脚下碎土，声音沙哑又凶狠。
“清兵大炮轰营，铁骑马上踏阵！”
“你们六个，立刻带本部兵马顶到最前线列阵！”
张能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摆手，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说话声音发颤。
“田将军！我们的兵都是临时收拢的散兵！没练过阵、没披重甲！扛不住火炮，挡不住骑兵！上去就是死！”
其余五人纷纷点头，全都抿紧嘴唇，低头垂眼，没人敢接军令，摆明了刻意避战。
田见秀盯着他们畏缩躲闪的模样，眼底戾气彻底翻上来。
他往前一步，胸膛狠狠挺起，死死盯着六人。
“我们所有人，都是先帝李自成的部下！”
“先帝尸骨未寒，清兵杀到眼前，你们一个个缩头躲命！”
“我把话放这里！”
他抬手指向后方自己的八千嫡系阵列，语气决绝，没有半点缓和余地。
“你们不上，我立刻带八千兵马后撤！”
“我撤走，正面阵地空无一人，你们直面整路清军，你们全军必死！”
他牙关死死咬紧，下颌不停抖动，眼神凶狠逼人。
“要么你们顶上去挡第一波炮火冲锋！”
“要么我现在掉头，先带兵杀光你们这帮畏敌误主的鼠辈，再回头跟满清决战！”
六个人浑身瞬间僵死在原地。
没人说话，没人敢动。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田见秀的八千嫡系战力碾压他们所有散兵。
真要是撕破脸，他们六人连同手下兵卒，片刻就会被就地剿灭。
白旺喉结剧烈滚动，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最先咬牙出声。
“我们上。”
其余五人脸色铁青，眼神里全是不甘、恐惧、憋屈，最后只能缓缓点头，被迫认命。
六人快速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各自转身对着本部亲兵下令。
他们每个人手底下两千多兵卒，此刻全部扎堆慌乱。
六人抬手快速指挥，动作干脆自私，没有半点犹豫。
每人优先挑出五百个身强力壮、常年跟着自己打仗、最忠心的精锐亲兵，快速抽调出来，全部撤到阵线最后方，贴着营寨死角站稳。
他们亲自压在这五百人身旁，死死护住自己最后的私家家底。
剩下那些体质孱弱、刚征召没多久、毫无战场经验的炮灰散兵，全部被持刀亲兵驱赶着，硬生生推到最前沿的开阔阵地。
这些底层士兵一个个腿脚发软，脸色灰白，不停往后缩、往两侧挤。
所有人都知道前面是死路，没人愿意站在最前头挨炮、挨骑兵冲杀。
六名将领立刻抽调全部亲军，组成督战队，持刀站在散兵身后。
督战队人人面露凶色，刀刃朝前，死死盯着前排士兵。
谁敢后退一步，当场挥刀斩杀。
前排士兵进退无路，前是炮火铁骑，后是督战长刀。
只能瑟瑟发抖挤在一线，双手僵硬举着刀枪，身体不停打颤。
下一瞬，第二轮火炮尽数落地。
成片炮弹砸进密集的炮灰兵群里，接连炸开。
近距离被砸中的士兵，身体直接碎裂，肢体飞散，血肉混着泥土漫天洒落。
大片士兵瞬间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没死的士兵浑身沾满血污，瞳孔放大，眼神里只剩极致的恐惧。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张嘴哭喊，刚要起身逃窜，身后督战兵一刀劈下，人头落地。
没人敢逃，没人能逃。
片刻之间，数千八旗铁骑狂奔冲到阵前。
马蹄重重踏地，整片旷野震动不止。
清军骑兵俯身压马，手里马刀寒光发亮，冲进慌乱的散兵队列里，肆意劈砍、踩踏、刺杀。
前排散兵本就军心崩溃、毫无阵型、毫无战意。
一碰即碎，一冲即垮。
惨叫声、兵刃碎裂声、马蹄践踏声、怒喝厮杀声混作一片。
半个时辰不到，阵前所有炮灰散兵尽数战死。
遍地尸体层层堆叠，血水顺着泥土缝隙不停流淌，染红整片前沿阵地。
六名将领藏在阵尾的五百精锐，全程没动、没参战、没有一人伤亡，稳稳保全实力。
战场侧面高地，王小宝静静站在原地，身姿平稳。
李定国贴身站立，两百名换装明军的亲兵整齐立在身后，人人神色肃穆，不动分毫。
王小宝目光平静，从头到尾看完整场单方面屠杀。
脸上没有同情，没有动容，没有波澜。
他视线缓缓移动，落在阵尾的六名将领身上。
此刻张能、刘春、马德、白旺、李忠、王怀六人，全部转头盯向王小宝。
六人眼神紧绷，眼皮不停跳动，目光阴沉沉、冷森森。
他们刚刚拼光了所有外围兵力，手里只剩各自五百私兵，实力大减，心里越发恐慌。
所有人心里同一个念头：
真要是田见秀的嫡系也挡不住清军，大局彻底崩盘，他们唯一的活命筹码，就是王小宝。
六人死死盯着王小宝的身形，视线一刻不肯挪开，暗中相互示意，心里已经提前打好了绑人投敌的算盘。
王小宝将六人所有阴私神态、算计眼神尽收眼底。
他心里一清二楚，脸上却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神色依旧平淡，静静看着厮杀战场。
就在炮灰兵全数覆灭的瞬间，田见秀猛地抬手，厉声嘶吼。
“嫡系列阵！全军压上！为先帝报仇！”
他说话语速极快，声音嘶哑，双目赤红，满脸都是压抑已久的悲愤。
八千陕西老兵瞬间动了。
脚步整齐沉重，阵列丝毫不乱，刀枪并举，稳步压上血腥阵地。
这些老兵见过无数血战，面色冷峻，眼神刚烈，没有半分惧色。
直面冲杀过来的八旗铁骑，八千人马瞬间接战，硬碰硬展开惨烈厮杀。
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士兵怒吼声此起彼伏，战马疯狂嘶鸣，整片战场再度彻底白热化。
田见秀提刀立在中军最前，亲自挥刀拼杀，每一次劈砍都力道十足。
他肩膀不停起伏，呼吸粗重，眼底恨意翻涌。
他不想白白消耗自己的嫡系，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只能用这最后一支老底子，硬扛满清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