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试炼的成绩，在回宗之后第三天公布。
成绩榜贴在练功场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红纸墨字。前十名的名字按顺序排列，苏小染这三个字排在第一位。
练气二层，外门试炼第一。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不到半天内传遍了整个青云门外门。
“听说了吗？灵药田那个苏小染，把铁甲蛮熊都逼退了，还顺带完成了超额采集任务！”
“不止超额采集。她清单药品全齐，还带回云纹灵芝和三枚紫芝果——按宗门统计的灵力浓度评级，这批灵材的成色比去年高出整整两档。”
“入门不到一年，试炼第一？”
“人家确实有本事。听说在山里为了救赵无极他们，一个人牵制住铁甲蛮熊，硬是用气味药剂扰乱了熊的追踪。”
苏小染走在去灵药田的路上，沿途好几个不认识的弟子朝她投来目光。有些是单纯的好奇，有些是羡慕，也有几分不甘的审视——毕竟她的修为只有练气二层，而排在她后面第二、第三名的都是练气三层的外门老资格弟子。
苏小染不喜欢被围观，但这种程度的关注是她能消化的。她从小就要应付各种补习班、兴趣小组和各种人际交往，被盯几眼这种事跟初中月考放榜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月考第一有人酸你，试炼第一也有人酸你，但宗门试炼是真刀真枪从妖兽嘴里抢回来的成绩，质疑的人最好先自己在铁甲蛮熊面前站五息。
识海里，墨渊对此发表了评论。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老人看晚辈出息时的得意：“区区外门试炼而已。老夫当年跟随主人参加苍梧仙会的百宗试炼时，那才叫大场面。不过你这小丫头倒是沉得住气，拿了第一也没到处炫耀。”
“有什么好炫耀的，又不是赢了就万事大吉。”苏小染在心里回他，“试炼第一只是起点，后面还有内门考核和各种宗门大比，够我忙好几年的。”
墨渊笑了。那笑声很轻，却拖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不错，胜而不骄。老夫越来越觉得当初认你为主不算亏了。”
苏小染本来已经做好被他继续教训“但别忘了天外有天”的准备，听到这句话差点在田埂上绊了一跤。她站稳脚步，往识海里递了个念头。
“墨老，你这算是在夸我？”
“老夫什么都没说。”
苏小染忍着笑走进灵药田，沈青禾已经在等她了。
沈青禾的表情比平时还要难猜几分——眉头没皱，嘴角也没扬，就是整个人往药田边的松树上一靠，双臂环胸盯着从田埂那边走过来的苏小染。
“苏小染。”沈青禾直呼其名。
“师姐，早。”苏小染照旧笑眯眯地朝她行了一礼。
“早什么早，太阳都晒屁股了。”沈青禾说，然后冷不丁地伸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外门试炼第一，干得漂亮。”
苏小染捂着脑门，笑容更灿烂了：“师姐知道了？”
“废话。今天早上成绩榜一贴出去，灵药田成了外门最热闹的地方——好几个别的院的自称路过进来看看，顺嘴问了四五次你在哪一垄浇水。”沈青禾说到这里终于也绷不住笑了一声，“养了两年灵药田没出过第一，你来了大半年就给我捧了个头名回来。”
苏小染正要再说什么，沈青禾已经一把把她的手腕扣住，灵力探进去检查了片刻。然后松手，点了点头。
“经脉里的灵力比出发前粗了将近一倍，丹田里的根基稳当。试炼第一的奖励加上之前积累的修为，突破练气三层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苏小染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天？她自己估计还需要再稳固一两周，但沈青禾说的“几天”肯定不会差太多。
苏婉儿也在当天下午收到了成绩单。她的个人排名不高，但清单灵草全部合格，超额分支有两项达到标准，在试炼队伍里稳稳地保住了前四十名的位置。更让所有导师意外的是她那手采药剪的精准度——评分单上专门批注了一行字：“刃口切位与植株原间距分毫不差，练气弟子中少见。”
这行字苏婉儿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她坐在木屋前的木桩上，把那张薄薄的成绩单放在膝盖上，用指尖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去，像是要把那一笔一划都记住。
“以后别人问起来，我也不怕四灵根丢人,我剪的灵植评分最高。”她抬起头对苏小染说，声音没哭，眼眶红了一瞬又自己憋回去了。
“本来就是你自己剪的。剪得太准了，师姐还问我,你是不是在灵药田一直练。”苏小染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婉儿把成绩单折好收进袖子，站起来往自己新分到的那块水蕴草田走过去。走出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了苏小染一眼，脸上的笑褪去了所有的委屈和不服，只剩下一层清朗通透的踏实。
灵药不再是她害怕的东西，也不再是退而求其次的命运。
试炼总结大会在外门练功场举行。
宋长老站在擂台上，将试炼中表现突出的弟子逐一点名表扬。点到的弟子出列受赏，发放灵石丹药和功法秘籍。
苏小染是第一个被点名的。
“苏小染，练气二层，外门灵药田弟子。试炼期间完成清单全部灵草采集，额外带回云纹灵芝一株、紫芝果三枚。途中共遭遇墨玉蛇、岩甲蜥、铁甲蛮熊等数次妖兽，队员全部安全返回。成绩评定：一等。奖励下品灵石五十块，凝气丹十枚，玄级功法《水木灵诀》一部。”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玄级功法虽然不如天级，但作为外门弟子的奖励已经极其丰厚了。
苏小染双手接过奖励，道了声谢，退回队列。
宋长老又逐一点了陆雪琪、赵无极等人的名字。陆雪琪的阵眼精确度被长老重点表扬——“能在妖兽突袭的十息内完成有效缓震阵并对抗铁甲蛮熊，外门阵法院近三年没有过这种发挥。”赵无极虽然受伤不轻，但为了给队友争取撤退时间硬扛铁甲蛮熊的第一轮攻击，被宋长老称为“顶在妖兽爪子前面的第一道防线”，额外获赐一把下品玄铁长剑。
总结大会结束之后，苏小染刚要回住处，一个穿着丹阁道袍的中年修士从人群中走过来拦住了她。
刘元化长老。上次在灵药田见过的丹阁外务长老，依旧蓄着山羊胡，依旧步伐沉稳。但这一次他看向苏小染的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打量新苗的好奇，而是多了一层——满意，或许再加上几分“果然没看走眼”的了然。
“苏小染。”刘长老叫住了她。
“刘长老。”苏小染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刘元化摆了摆手，开门见山，“你在试炼中带回来的云纹灵芝，丹阁已经验过品质了。菌盖边缘卷曲均匀，菌索金丝完整无断，菌龄至少五十年以上。这份品相的云纹灵芝，宗门内部定级是上品。丹阁在内门公示牌上专门为你挂了一天的名字——作为奖励，丹阁另外拨给你二十块中品灵石。”
二十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的灵气含量和购买力大约相当于十块下品灵石，但没有人会拿中品去直接换下品——中品灵石可以驱动一些只有内门弟子才用得起的法器，在外门几乎见不到。
苏小染还没来得及开口，识海里墨渊就哼了一声。
“区区二十块中品灵石就高兴成这样？老夫当年……”
苏小染在心里默默打断他：“墨老，您当年是您当年，我现在是练气二层。”
墨渊安静了。
苏小染接过那袋沉甸甸的中品灵石，心中默默换算了一下：两块留下给自己突破时用，八块分给苏婉儿和陆雪琪——尤其是苏婉儿，四灵根修炼需要的灵气量比单灵根多出几倍，这种灵石对她来说比任何丹药都管用。两块到三块给赵无极，补偿他在试炼中损失的两把备用剑。剩下的存进宗门灵石库，日后修为提升后还有更重要的用途。
“多谢刘长老。”苏小染将灵石袋收进储物袋，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刘元化点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养灵药田的手艺不错。以后有什么特别培育的灵植，优先送丹阁这边来——品质过关的话，灵石好商量。”
这句话比二十块中品灵石更重。苏小染听懂了——丹阁的外务长老主动跟一个外门弟子开口说“优先送过来”，意味着她的灵植品质已经被丹阁正式认可了。这不是一次性的奖赏，而是一条稳定的资源渠道。
“弟子记住了。”
回到灵药田之后，沈青禾难得地给她放了一下午的假。
“别浇了，今天下午的水我已经让别的师妹浇过了。”沈青禾从她手里抽走水桶，“回去修炼。宋长老赏你那本《水木灵诀》是玄级功法，越早入门越好。”
苏小染回到木屋之后没有先看《水木灵诀》，而是先盘膝凝神运转了一遍《青木长生经》。天级功法在身的秘密她连沈师姐都没说，但她在试炼中从墨玉蛇的巢穴附近撤退时就意识到一件事——应对意外情况的功法兼容性远比单学一门的深度更重要。
接下来两天，苏小染把自己关在木屋里足不出户地修炼。宋长老赏的凝气丹她一口气吞了两枚——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热的灵力洪流涌入经脉。丹田后方的灵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将所有药力一丝不漏地压制进经脉里。水木双灵根对丹药的吸收效率是普通弟子的数倍，两枚凝气丹的药力在她的经脉中没有产生任何排斥或淤积。
第三天傍晚，丹田后方的灵环忽然猛地一涨，转速骤然提升。灵力在经脉中达到了新的流速节点，七经八脉中同时涌过一股温热的灵力潮，所有被冲刷过的经脉内壁都在微微发颤。练气三层。
苏小染睁开眼睛，握拳感受了一下体内暴涨的灵力，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妖兽山脉的浓郁灵气加上这一路的积累，终于把她推上了练气三层的台阶。突破带起的灵光从她丹田扩散到全身，又在她合拢的五指间收敛成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
识海里墨渊嗯了一声，没有多话，但那声“嗯”拖得比平时长，是满意的延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