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练气三层之后,苏小染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圈。之前站在药田中央闭眼感应,能模糊地感知到方圆十几丈内的灵植状态。现在这个范围扩大到了将近三十丈,而且感知的精度也提高了——以前只能感知到灵植的“好坏”,现在能清晰地分辨出灵植不同部位的状态差异。哪一株的根部缺水、哪一株的叶尖被虫咬过、哪一株的茎秆内部有轻微的木质化趋势,这些细节都像一幅精细的地图铺在她脑海里。
沈青禾说这是木系灵根修士的典型成长路径。水木双灵根的感知力会随着修为增长呈递增式提升,到了金丹期之后,甚至能隔着整座山感知到对面山坡上的植被分布。
宋长老赏赐的《水木灵诀》她也抽出时间来仔细研读了。
这部玄级功法分为两部分——水部和木部。水部主要讲水系灵气的控制技巧:从最基础的水镜术到攻守兼备的水刃术,再到高级的水缚术和水牢术。木部则涵盖了藤蔓术、木甲术、木刺术以及最后的木灵治愈术。
“这功法的架构倒是正统。”墨渊在她识海里翻了翻玉简的内容,给出了评价,“水部和木部分开列,但在最后留了一章水木合击技——说明创功法的人知道双灵根的真正优势在于融合,而不是各打各的。玄级功法能有这种格局,算是不错了。”
苏小染最先练的是三个她认为最有实战价值的法术。
第一个是水镜术的进阶版——镜花水月。基础的水镜术只能制造一面静止的幻影镜面,用来反射光线制造视觉错觉。而镜花水月可以同时制造三面移动的水镜,每面水镜都是半透明的,可以重叠、错位、乱序。对灵力控制的精度要求更高,三面水镜的移动轨迹需要同时维持不同方向,灵环的输出要拆成三道频率互不干扰的细流。
“这对普通修士来说很难。但你的灵力控制力在同阶里属于顶尖——竹筒分流器和齿轮减速系统你已经用过很多次了,那种级别的微操精度拿去分三到水镜上绰绰有余。”墨渊评价道。
第二个是木部的藤蔓术进阶版——藤蛇阵。不单是用藤蔓去缠绕敌人,而是让藤蔓在特定区域内形成预设的陷阱阵列:一部分藤蔓负责佯攻扰乱对手步伐,一部分负责封锁退路,还有一道隐蔽的细藤负责最终收网。她在试炼中已经用实战验证过藤蔓分控,十二根灵丝的成功率是百分百,藤蔓的数量从当时的五条增加到十二条仍然可以保持个体精度。
第三个最重要——水木合击:生息术。不是攻击技能,而是治疗术。水为媒,木为体。用木灵气激活伤口周围的生机,用水灵气在伤口外围形成一个隔绝的介质膜,不让细菌和杂质进入。既能大幅加速伤口愈合,又能防止后续感染。
这是为试炼中赵无极背上的撕裂伤专门挑的。那种被铁甲蛮熊断牙撕开的创口,光靠外敷草药愈合极慢,而且感染风险很大。生息术配合银叶草粉内服外敷,后续愈合周期可以缩短一半以上。
苏小染把这道术法和沈青禾在药田讨论了半天。沈青禾虽然自己不是水木双灵根,但在药田待了两年,对水木配合的常识远多于一般外门弟子。两人反复推敲了生息术的水木灵气配比——水的介质膜太厚会闷住伤口,木的生机催得太猛会让愈合组织增生过度。最终两人商定的比例是弱木底流配强水膜:先用三四分水灵气在伤口表面覆膜,再在上层导入一分木灵气让皮下软组织的血液回流循过去。力道极轻,但效果非常明显。
赵无极当然是最佳实验对象。
“你拿我练手没问题,”赵无极坐在外门修士的诊疗室里,上衣脱了一半露出肩背,伤口上的敷料刚揭下来,“只要别比昨天更疼。”
苏小染把生息术的水灵力先释放出去,伤口周围的皮肤轻跳了一下,随即被一层微凉的舒适感包裹。然后是一点极淡的木灵气渗入皮下——赵无极本能地绷紧了一下肩背,但随即放松下来,扭头看了看自己伤口。
“不怎么疼?”他有些意外。
“说明配比对了。”苏小染低头观察伤口边缘的愈合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再重复两天,结痂之后换普通敷料,不会留太大的疤。”
赵无极活动了一下胳膊,裂开嘴笑了:“往后出任务优先预定医疗位。”
“排队。”苏小染把他肩头的绷带重新绑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陆雪琪在阵法院也完成了自己的进阶。试炼中那道临时缓震阵的实战验证给她带来了新的灵感——阵法师最怕的不是布阵复杂,而是布阵太慢。试炼时能在十息内完成有效布阵,但铁甲蛮熊不会每次都给她十息。
从妖兽山脉回来的当天晚上,她和苏小染在后山废弃的练功桩前碰了一次头。她拿出自己画了半宿的阵旗草图,上面全是反复涂改过的触发连线。阵旗本身已经不是传统的三角阵结构,而是改成了一种新式的折线触发——不是靠阵眼扩展铺开的,而是每面阵旗独立激活,折线连到目标点上直接生效。
“你那个竹筒分流器的多针触发方式,我想在阵盘上试试。”陆雪琪说这句话时表情很认真,显然已经推敲过好几轮可行性,“传统阵盘启动靠单触发点,灵力从阵眼辐射到阵盘边缘至少需要两息。如果用分流针的齿轮减速机制,把阵盘的触发改成分段递进——针尖错开时间插入阵脚,三针就够叠三层阵壁。第一层打开时第二层已经在基底铺好了,这么一来启动时间可以压缩到一息以内。”
“齿轮的核心是减速,你的分段递进要加速——针尾的推入角度要倒过来。”苏小染从她手里接过炭笔。月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板上,她把竹筒的分流齿轮草图往阵旗的一角描了进去。两人对着草图反复画了无数次,陆雪琪拆了三次阵脚重新定位,终于在当月把新阵盘的第一版原型布了出来。
试炼之后的半个月,苏小染的生活重新回到了规律而忙碌的节奏。每天卯时起床,上午在灵药田照顾那些和妖兽山脉野生灵草不同脾性的“家养版”灵植,下午在竹林里修炼术法。苏婉儿的藤蔓术已经能稳定打出三条藤蔓,灵力控制虽然还是不够精细,但比以前只打一颗种子就散劲的状态进步了太多。赵无极伤势痊愈之后跑来竹林陪她们练对打,重剑劈木板劈得竹屑满天飞,沈青禾路过竹林说了一句“吵死了”却没有阻止。
某个傍晚,苏小染独自坐在竹林里修炼完《青木长生经》的周天循环,睁开眼睛的时候,夕阳的余晖正好穿过竹叶,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她把那块从坊市旧物摊捡漏得来的乌金陨铁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端详。黑沉沉的铁块表面粗糙不平,在夕阳下几乎没有什么光泽。但水木双灵根对物质内部结构的感知力达到了新的精度,她闭上眼,灵力渗进铁块内部——那里面藏着的、密集而有序的金属纹路,像一张极深极密的星图,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
“墨老,”她在识海里问道,“筑基之前,我能自己锻造这把剑吗?”
墨渊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回答。声音里有几分笑意,但更多的是过来人的审慎。
“不要着急。乌金陨铁炼制飞剑是金丹修士才碰的活计——你练气三层,灵力倒是够了。但你那双灵根的感知精度比一般金丹修士的灵识还细,也许可以提前试试被搁置的低阶器胚。不保证成功,但炼手的价值不会小。”
苏小染把乌金陨铁收回储物袋。她很满意这个答案。
竹林外面,陆雪琪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让赵无极把他之前打飞的木板捡回去重新架好,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平板,但音量比刚才高了几分。
苏小染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竹叶,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夕阳把她的影子投在竹竿上,又长又轻。远处的青云山群峰正被晚霞一层一层地染成古老的赤金色,和试炼出发那天早上的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