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两天，外门传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
这次外门大比的单人擂台赛环节，除了传统的擂台对战之外，内门丹阁特别加了一场丹道小比。参赛资格不限，只要是外门弟子都可以报名，比的是灵草辨识能力和药性调配能力。
消息是刘元化长老亲自下山来外门张贴的公告。公告上写得很清楚：丹道小比的优胜者，丹阁奖励一枚筑基丹。
又是一枚筑基丹。
整个外门再次沸腾。擂台对战奖励一枚，丹道小比再奖励一枚。原本那些修为不高但在灵植方面有特长的弟子，此刻全都精神了起来。
苏小染看到公告的时候正在给新苗浇水，苏婉儿小跑着把消息带到药田时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苏小染把水桶交给旁边的师妹，拉着苏婉儿就去了公告栏。
“丹道小比——比灵草辨识和药性调配，分为两轮。第一轮是辨识五十种灵草的药性、年份、入药部位。第二轮是现场调配一副指定药效的外用复方，药材由丹阁提供，限定时间一个时辰。”苏小染把公告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就是你的强项吗？”苏婉儿在身后小声说。
苏小染没回答，但她嘴角的笑意已经回答了全部。
识海里，墨渊的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辨识灵草这种事，还需要比？你那双灵根的感知力，连枯死半截的草根都能感应到灵气残留。不过第一轮辨识靠感知，第二轮调配复方就要考手艺了——你把沈青禾去年那本草药性味笔记翻一翻，甘叶灰和朱砂草的比例是常规方，但丹阁的考题绝不会只考常规方。”
苏小染在心里默默记下。当天傍晚训练结束后，她没有回住处睡觉，而是去了灵药田的值守小屋。沈青禾已经把去年的草药笔记留在桌上了，册子旁边还搁了一杯新沏的茶。
“你确实有双灵根的天生优势，但辨识灵草的功夫，六成是天分，四成是练出来的——你练的那四成，放眼外门目前没人比得过。”沈青禾坐在灯下一边补着新季的育苗表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丹道小比被安排在大比第一天上午，地点就在外门灵药田旁边的空地上。
丹阁的执事弟子一早就搬来了长桌和坐席，把五十种灵草标本整齐地排列在桌面上——每种标本都用透明的水晶罩子罩着，只能看不能碰。参赛弟子每人发一本答题册和一支炭笔，计时一炷香，答对最多者进入第二轮。
苏小染到的时候，参赛弟子已经来了不少。她看到了几个之前在灵药田一起浇过水的熟面孔，也看到了一道站在前排的绛紫色身影。
柳如烟。
柳如烟也参加了丹道小比。她是火土双灵根，火属性灵力对灵草的药性感知虽不如木系，但她在外门待了三年，辨识灵草的经验不比任何人差。台下有观战的弟子小声议论：“柳师姐也来了，这场丹道小比有意思了。首席对灵药田天才，火土对水木。”另一个凑近一些：“你猜柳师姐为什么专门报这一场？筑基丹她能凭大比排名拿到，多赢一枚和她单人打擂台不冲突。”
苏小染神色不动，只是在经过柳如烟身边时礼貌地行了一礼：“柳师姐。”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有深入眼底：“苏师妹。这丹道小比辨识灵草，靠的可不只是运气好采到一株灵芝。”
“师姐说得对，”苏小染的语气平平淡淡，“所以我不靠运气。”
然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了。
比试开始。执事弟子点燃计时香，五十种灵草标本的水晶罩同时被揭开。
苏小染拿起炭笔，目光扫过第一排灵草。她的辨识方式和旁人完全不同——不先看叶形，先闭上眼睛用灵力“探”一遍。水木双灵根对植物体内灵气的分布极其敏感，不同灵草的药性不同，灵气在叶片、茎秆、根部的流动方式也不同。补气类灵草的灵气偏柔偏缓，在叶脉中走的路径是扩散式的；驱毒类偏利偏锐，沿着主脉直线奔流。单凭外观容易混淆的近缘种类，灵气一灌进去立刻就能分辨出来。
第一排五种灵草，她用了不到二十息全部写完。答题册上每栏都明确标注了品名、性味、入药部位、年份区间，最后一栏还额外补充了该灵草在复方中的常用配伍禁忌。
识海里墨渊的声音偶尔插一句。到了第二十七号标本——一株叶形极似银叶草的灵植，墨渊忽然开口：“这个不是银叶草，是铁叶艾。银叶草的叶片边缘泛银色是长条状，铁叶艾是点状银斑，而且铁叶艾的根部有微弱的金系灵气。丹阁故意把它和银叶草放在相邻位置，就是想看你分不分得出。”
苏小染手指悬在标本上方一寸处，闭眼感应了两息，果然在根部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金系灵气。铁叶艾，性温，入肝经，与银叶草虽同具止血功效但不可混用——银叶草外用止血是收敛，铁叶艾外用是温热发散，创面红肿时错用铁叶艾会加重炎症。她在答题册上写完最后一行标注，放下炭笔的时候计时香还剩一小截。
另一边，柳如烟也答得很快。她的火土双灵根擅长感知高温和土质，虽没有水木双灵根那么强的植物精微感知力，但她在这三年里不止一次来药田旁观过灵植辨识课。五十种灵草中常见的四十几种她都认得。只是在第二十七号铁叶艾和第四十三号无花参两株上，她多停了一会儿——铁叶艾她凭外观特征判断对了，无花参和另外一种普通参的干品切片她只标了科属，未能区分入药部位。
一炷香燃尽，执事弟子收回答题册。
丹阁的执事当场批阅，统一评分标准：品名占三成，性味归经占三成，年份区间占两成，附加配伍禁忌占两成——不止考辨识，也考用药安全性。刘元化长老亲自坐镇监督，所有答题册由两名丹阁执事交叉评判，半个时辰后结果贴在公告栏上。
苏小染：满分。五十种全部正确辨识，配伍禁忌标注完整，唯一一个在铁叶艾和无花参两道附加题上拿到满分的参赛者。
柳如烟：四十八种正确。铁叶艾的配伍禁忌只写了两项，无花参的入药部位判断错误。
公告栏前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苏小染没有挤到前面去看成绩——她已经从身边弟子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分数。苏婉儿拉着她的袖子挤进人群看了两遍，出来的时候眼眶微红，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铁叶艾那道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根系灵气和金系灵力结合的分布，银叶草没有那种金丝状的光泽。”苏小染说。
第二轮——现场调配一副指定药效的外用复方——在当天下午开始。考核要求是配制一副“针对火系妖兽灼伤的外用祛火生肌散”，所有药材由丹阁提供，限时一个时辰。
这个考题一出，不少参赛者傻眼了。火系妖兽的灼伤解毒需要既清热又补阴，普通外伤止血散不能直接用。几个背过常规方剂的弟子开始照方抓药，把金银花炭和生地黄研成粉末，再拌入冰片——这是最常见的清热合方。但苏小染没有急着去取药。她站在药材架前，先用灵力把所有药材扫过一遍。丹阁提供的药材里有一味地龙干——这味药通常用于活血化瘀，很少有人拿它来治灼伤。但苏小染在水木灵根的感知中捕捉到地龙干里有极其微弱的凉性回甘，是深层组织修复时需要的阴凉而不寒滞的药性。
她把地龙干捡出来，又在辅料架上找到了竹茹——竹茹通常入汤剂，但在宗门坊市那家凉茶铺里她见过老板娘拿竹茹丝煮甘霜茶降火，说明这道药做成外敷散剂时，竹茹的纤维结构可以把药汁缓慢释放到创面边缘，不至于药力一次性渗入过深。
“你要把地龙干和竹茹配在一起？”旁边一个参赛弟子看见她的药篮，表情相当诧异，“地龙干是活血的，火系灼伤本就红肿充血，你用活血药会加重伤情。”
“不会。”苏小染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把地龙干放入研钵中轻轻研磨。她当然知道地龙干活血——但她要的不是地龙干的活血功效，而是它深层组织修复时的微凉回甘。这股凉性极淡，不是尝出来的，是灵力从地龙干粉末中感应到的。而竹茹的纤维结构刚好可以均匀包裹住地龙干粉末，让它在创面上缓缓释放，不会一次性渗入过深导致刺激。这两味药在常规方剂里从不同用，是因为普通调配者无法控制地龙干的释放速率——但她可以用水灵力在药粉外围加一层极薄的隔水膜来控制。
这道工序在苏小染手下反而比常规方更省时。她用水灵力搅拌药粉，在研磨过程中就完成了覆膜。整副药从研末到混合到过筛一共花了两刻钟。成品呈淡赭色粉末状，药散中的地龙干粉末被竹茹纤维均匀包裹在表面，翻动粉末时竹茹丝会微微翘起来，肉眼看不见但灵力扫过去能探到根根分明的细丝。
成品呈淡赭色粉末状，药香清冽，没有普通清热散的刺鼻冰片味。
刘元化亲自验药。他把苏小染调配的复方粉末放在掌心，凑近闻了闻，用指尖捻了一下，又将少许药粉撒在一小块被火灵气灼伤的兽皮上观察药性反应。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在场所有弟子，落在苏小染身上。
“方中未用冰片，清热之力从何而来？”
“竹茹丝。竹茹通常入汤剂，但我在研磨时把地龙干粉末包在了竹茹纤维里——这样药散敷上创面之后竹茹先释放凉性，地龙干后渗入肌层修复。冰片虽然凉得快，但刺激性太强，对灼伤创面反而会加重炎症。”
刘元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反复审视一道他从未翻过的配伍图。然后点了点头。
“地龙干入散剂外敷，丹阁的教材里没有这一条。”
他看了苏小染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她的复方样本单独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结果公布，苏小染第二轮也是最优。
丹道小比优胜者——苏小染。奖励：筑基丹一枚。
这是她拿到的第一枚筑基丹。从丹阁执事手中接过那只封口严密的白瓷瓶时，苏小染把瓶身轻轻握在掌心，感受着丹药隔着瓷壁透出来的浑厚药力。对于练气期弟子来说，这枚丹药就是通往筑基之路最重要的钥匙。
柳如烟也完成了调配，她的药方中规中矩，配伍无大错但创新不足，最终排在第三。
离开赛场时，柳如烟在出口处和苏小染擦肩而过。她顿了顿脚步。
“丹道你赢了。但擂台是另一回事。大比单人赛，我在擂台上等你。”
苏小染站住，回过头来看她：“擂台见，师姐。”
晚霞把两人脚下的青石板染成浅金。柳如烟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往练功场的方向走去了。苏小染目送她走出几步，把筑基丹收进储物袋，往灵药田的方向走去。她今晚还要给新换盆的地脉藤再浇一遍定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