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琪从蜃楼幻境带回来的古阵图残本，被她摊在内门石室的矮桌上整整三天没有收起过。
残本共七页，材质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边缘焦脆，但阵图线条保存得相当完整。第一页上画着一座苏小染从未见过的阵盘结构——阵眼不是传统的单核或双核，而是三核互激。三个阵眼呈品字形分布在阵盘上，每个阵眼都可以独立激活，也可以两两组合，三核同时激活时产生的叠加效应远超单核阵盘。
“三核互激的原理，和你之前做的灵气分流器类似，但不是分流——是共振。三个阵眼分别控制不同的频率，它们的灵力波在阵盘中央交汇时互相增幅。同样的灵力输入，三核互激的输出强度是单核的三到五倍。”
陆雪琪已经在阵法院内部做过一次小型论证，把三核互激的基础模型画在训练场石板上，阵眼之间的增幅值也测出来了：练气三层的灵力注入单核只能激活一个基础困锁阵，三核互激可以用同等灵力激活完整的三重叠加阵壁。
但问题也很明显。“施法时间太长。单核阵盘从注入到激活只需要两息，三核阵盘需要同时往三个阵眼注入灵力，普通的单发触发方式没法让三核同步启动——注入顺序哪怕前后错半息，都会拉低最后的共振幅度。”
她卡在这个瓶颈上已经整整五天了。
苏小染把陆雪琪递过来的三核阵盘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阵盘不大，比她之前用旧的那个多针阵盘大不了多少，但上面有三组独立阵纹分别通向三个阵眼。
“三个阵眼需要同步触发——但人的灵力注入不可能真正做到完全同步，左右手同时发力也有时间差。但如果你把聚灵针和齿轮结构反过来用——我原先那根竹筒的分流齿轮是把一道灵力拆成十二道细针；反过来就是把你一次注入的灵力同时分配成三份，误差比双手同时施法小得多。”
陆雪琪沉默了好一会儿，拿过竹筒和聚灵针，在阵盘旁边比划了一下齿轮结构的反向走线。然后她站起来，把自己的多针阵盘和新刻的三核阵盘同时搬到了训练场旁边的工坊角落。
两人在工坊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陆雪琪负责阵纹刻线，苏小染帮她改装竹筒。竹筒被拆开又重新组装——齿轮的齿数重新排布，扣锁换成了一根弹性的小铜片。弹片是苏小染从坊市杂物铺那一篮子散件里翻出来的，按进去会轻微变形，推到齿间隙里又自动弹平，刚好能卡住齿轮最外延的一圈小齿，释放之后一次性把三组针尾按同一频率推进三眼阵芯。控制弹片的诀窍她也教了——扣在拇指第一指节上，按下去时只动指节不转手腕。
傍晚赵无极搬着一摞木板从练功场回来，路过工坊探头看了一眼。工作台上摆了三只拆空了的竹筒外壳、五根换了新针尾的聚灵针和一份晾到半干的阵纹泥稿。他看了两眼，识趣地退回去了。
又过了两天，陆雪琪把第一版成品——一枚巴掌大的改装阵盘放在训练场的石板上。阵盘外壳还是原来的旧木壳，里面的触发结构全换了。三根聚灵针从弹片卡扣后方分三路导向三个阵眼，苏小染帮她调整的末节齿轮把三眼的共振频率对上了两道波段——第一道和第三道已经完全同步，第二道偏差也在预估值以内。她注入灵力试了一次：阵盘激活时间从原来的四息压缩到一息以内，三核互激的灵力增幅幅度接近理论峰值。
“这枚阵盘在你手里激活只需要一息，但我不是齿轮结构的改装者，我自己用这道弹片卡扣还不能保证百分百同步。”陆雪琪把阵盘从石板上拿起来，翻了个面仔细查了一遍弹片回收的顺畅度，“如果在实战中误触发两道阵眼，第三眼延后，增幅值会掉到单核的两倍多。”
“弹片的回弹力和手指按压的力度目前还是靠手感——要完全稳定的话，需要一个固定压力的小卡扣，代替拇指第一指节的发力。宗门的法器铺有量产的定压弹片，但他们不做这么小的规格。下次去坊市我帮你留意。”
陆雪琪点了点头，将新版阵盘收进袖袋。她的旧笔记上又多了一行待补充的备注：定压弹片，坊市找。
符阵比试的安排是第二天上午贴出来的。内门符阵院和阵法院合办，所有新晋内门弟子均可参加，分组为阵法组和符箓组。陆雪琪的名字自动归入阵法组。苏小染没报——她不是阵法院的弟子，但被陆雪琪拉来当陪练加技术顾问。
“陪练就是帮忙测阵。”陆雪琪说得云淡风轻。苏小染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比试的规则很简单：阵法组两人一组，一人负责攻阵，一人负责守阵。攻方要在规定时间内破开守方布下的防御阵，超时则守方胜。陆雪琪抽到攻方，对手是符阵院的一对师兄妹——师兄练气四层，师妹练气三层顶峰。两人配合默契，善用冰火复合符阵做交替封锁。
比赛在阵法院专用的封闭擂台进行。苏小染坐在台下前排，赵无极和苏婉儿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苏婉儿把笔记摊在膝盖上准备随时记录攻防回合。
陆雪琪上场之后没有按常规开局。攻方通常会在开场前三息内发动第一次符箓或阵法攻击试探守方阵壁的布设方式，但她直接激活了三核阵盘。阵盘在她手里一息即刻启动，三核共振产生的灵力增幅把对方布下的冰火封锁阵震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隙。对面的师兄脸色当场就变了——冰火封锁阵本来是以高韧性出名的，同阶弟子的常规攻击要反复打最少十几轮才能打出这种裂缝。他立刻补了一道新的复合封锁，师妹从侧面补了两道冰符想干扰陆雪琪的阵盘感应。
陆雪琪没有理会那两道干扰。她把阵盘往左横移了半寸——这是和苏小染在工坊里反复校准过的弹片微调手法——第二波震波从阵盘侧面的第三阵眼单独释放，绕过了冰符，直接撞在补防复合锁最薄弱的连接节点上。节点应声断裂，整道封锁阵瓦解。
裁判举旗，攻方胜。比试耗时十一息。
台下先是静了整整一拍，然后才响起密集的掌声。符阵院的师兄妹下台之后还在回头看陆雪琪手里那块巴掌大的木壳阵盘，阵盘表面甚至没有灵力刻痕。
赵无极在场边用力拍巴掌，拍了一下又一下：“她这阵盘启动方式是你改的？”
苏小染没有多解释，只是把竹筒的齿轮结构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苏婉儿在旁边替她答了一句：“弹片卡在三眼阵芯的外齿轮上，一次释放同步触发，误差比双手同时施法小很多。以前需要两息才能激活的单法阵，改完以后不到一息。”
陆雪琪没有在台上多做停留。她把阵盘收进袖袋，对苏小染的方向点了点头——那个动作非常轻，像是整理袖口时顺势颔首，但苏小染看懂了。赵无极还在旁边感慨“你们灵药田出来的人怎么什么都改”，没人接他的话。
符阵比试结束后，阵法院一位长老专门把陆雪琪叫去问了阵盘改造的细节。陆雪琪如实说了三核互激的原理和弹片触发结构，提到聚灵针时指了指台下的苏小染。长老听完没有当场表态，但第二天下午，这份新阵盘的图纸就出现在了阵法院内部专用的新式法器研讨案卷里，标注出处为外门阵法院弟子陆雪琪与外门灵药田弟子苏小染联合改造。
随后，阵法院把三核阵盘的基础图纸共享给符阵院，并正式报备宗门——这种新式阵盘将被列入内门弟子的选修法器，研发署名完成。陆雪琪看着公告栏若有所思，苏小染在旁边拍了拍她肩膀。
“三核共振图纸是你画的，聚灵针是师姐给我的——我们谁也没亏。下次再改版，弹片可以压到更薄，丹阁定制材料的申请我来帮你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