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小比的奖励，在发榜后第三天公布。排名前三的弟子，每人获得一次进入宗门秘境——“蜃楼幻境”的机会。幻境中藏有宗门历代先辈留下的功法、法器和丹药，每位入境的弟子能带走什么，全凭自己的实力和机缘。
这个消息比任何灵石丹药都更让苏小染振奋。宗门秘境，青云门丹阁教材上没有专门提过具体地图，但墨渊在她识海里听到这几个字就顿了顿。
“蜃楼幻境不是普通秘境。青云门的蜃楼之道源自上古混元宗的‘幻墟境’，当年天机子与青云子同出一脉，幻墟转蜃楼，留下的幻境里不只有法器丹药，还有残存的上古神识印记。你那套《青木长生经》残卷只到金丹期，说不定能在幻境里找到后续功法的线索。”
“上古神识印记是什么？”
“简单说，就是上古修士在陨落前把一缕神识留在幻境中的传承。这种传承通常有严苛的触发条件，只有满足条件的人才能激活。青云门立派两千多年，据说只出过三个激活神识印记的弟子。”
苏小染在心里默默记下。幻境开放日定在三天后。届时陆雪琪会以团队赛冠军辅助位身份也可以同去，但不计入小比奖励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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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幻境的入口在内门大殿后山禁地，平日守卫森严，没有宗主许可不得擅入。入口是两扇巨大的石质幻阵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阵纹缝隙中隐约有灵光流转。
领队长老向内门弟子简略交代了幻境的基本规则：每人进入后会被单独传送到不同区域，互不干扰；幻境中禁止强行争夺他人已得之物，违反者永久取消秘境资格；时限六个时辰，时辰一到自动传送回入口；切勿触碰阵壁——那是幻境边界，灵力冲击会触发驱逐阵纹。
大门推开。苏小染迈入阵门的瞬间，眼前白光大盛。等光线恢复正常时，她已经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和试炼中曲折阴暗的山谷不同，眼前是一座宏伟的废墟古城。高耸的石柱残垣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石柱上刻满了和蜃楼幻境入口同样风格的古阵纹，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城中的空气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没有风声，没有鸟鸣，连脚步声都被地面上的软苔吸收了一大半。
识海里墨渊的声音变得微微激动——“这里是上古混元宗外城遗址。断岳剑当年就是在混元宗铸造的。”
苏小染往前走了几步，灵力感知铺开，整座废墟在她脑海中形成一幅模糊的轮廓。废墟分为三个区域：外围是石柱广场和倒塌的建筑群，中间是一座相对完整的石殿，最深处隐约有一座高塔的残骸，塔身在幻境经年不散的雾霭里只露半截。多数灵力波动集中在中间石殿，但最高处残塔方向有一道缥缈的木系灵光，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古老禁制压住了。
“先别急着往塔那边冲。”墨渊提醒道，“废墟古城里混元宗留下的机关和守护傀儡还在运转，塔里的威压你现在扛不住。先把外围的禁制逻辑摸透，再去中间石殿。”
苏小染压下直奔高塔的冲动，从善如流地先在外围废墟里摸索起来。断壁上辨识禁制排布和巡守傀儡的活动规律，石砖下找混元宗留下的古阵触发条件，柱裂隙里翻出了几张残损的古符。她也不急躁，沿着废墟外围一层层往里推。
走了小半个时辰，她在一处半塌的石室角落里发现了一只上古储物袋。储物袋表面的灵光已经极淡，但封印还在。她用灵力慢慢解开——里面没有法器也没有丹药，只有一卷残破至极的古卷。残卷材质极薄极韧，展开后是数张半透明的帛页，上面手绘着《混元灵植图谱》。图鉴上记录了不下百种早已在外界灭绝的上古灵草，附有详细的生长习性、灵气需求和入药方法。有些图谱下方标注的原产地不知是毁于灵脉变动还是古书中提到的灵域崩塌，图侧有行细字注了“地脉断绝”。苏小染把古卷小心收进储物袋——这卷图谱对她的价值不亚于任何功法。
花了不少时间摸透外围之后，她进入中间石殿。殿内光线昏暗，地面布满厚厚积尘，角落里的守护阵眼还在微微发亮。大殿中央的封禁石台上刻着一枚异常复杂的古禁制，阵纹比外围任何一处都古老，边缘已有数道裂纹，但中心仍然稳固。
苏小染在禁制外蹲了半天，没碰。她用灵力沿裂纹逐寸探测每一道阵纹的走向，把禁制的五行锁定顺序从外围的阵壁铺排顺序逆推出来。墨渊识海里不时插一句更正——“这层火纹锁不是锁法器的是锁器胚的，破法要倒过来。”苏小染按他说的重新调整，在解最后一环时被禁制反震了一下，指尖微麻，但阵法应声而解。
封印解除。石台下露出一方暗格，格中并排躺着一卷古旧的兽皮卷和一只封口严密的玉瓶。兽皮卷是她最想找的东西——《青木长生经·续卷》，天级功法的后续部分。从金丹期到化神期的完整修炼法门全部在这卷兽皮里。
墨渊在她识海里沉默了一阵，然后缓缓吐出一句话：“你的木皇之体，有完整的功法了。”
玉瓶里的丹药她暂时没有打开查验，但从瓶身铭文判断是某种上古筑基级别的辅助丹药，品阶不低。苏小染将功法续卷和玉瓶一起妥善收好。
六个时辰转瞬即过。
传送白光再次亮起时，苏小染已经站在了幻境入口的阵门外。陆雪琪比她早出来片刻，从幻境里带回了一卷混元宗遗留的古阵图残本，递给她看时第一页上面画的阵盘结构比之前多针阵盘的基础骨架宽了不少——接点是新的，阵纹排布和她在竹林里刻的声味叠加阵一脉相承。陆雪琪说这趟值了，语气一如既往地平，但残本一角被她用袖口仔细包好才放进布袋。
旁边陆续有其他弟子被传送回来，有的面带兴奋，手里捧着一件法器或玉简；有的垂着头空手而出，似乎没找到任何机缘。
“青木长生经后面的部分拿到了。”苏小染对陆雪琪低声道。
“残塔那边你去看了吗？”
“没。时间不够，而且那边的古禁制我没来得及拆——幻境关闭之后再复盘外围的禁制走线，其实已经有通向塔底的缝隙了。下次机会留给筑基以后。”
陆雪琪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翌日，内门传功殿发布了一则通报：新晋弟子苏小染，在蜃楼幻境中获得上古功法传承。通报上没写具体传承名字，但内门功法记录册上已正式把她的《青木长生经·续卷》登记入册——这是宗门规矩，所有在幻境中获得的正规功法都需登记造册。登记时执事弟子看了看兽皮卷上的古篆，又问了一遍功法名字，下笔时笔尖比平时重了几分。
又过了几天，传功殿给她发了一份单独的答复函，告知她鉴于幻境中获取了天级功法的完整后续，其所修《青木长生经》被正式列为内门特例考核功法，晋升筑基之后需每半年向传功殿提交一次修炼小结。
有了完整功法和丹药，苏小染没有急于冲击新境界。她把续卷从头到尾通读了三遍，重点标出筑基篇中水木双灵根专属的经络走线——续卷上这一段和墨渊当初从残卷中推演出来的主线基本吻合，但在丹田后方的灵环上多了一道分环结构。金丹篇以后的内容她现在还无法参透，但墨渊说不要急，等筑基之后再逐步展开。
生活重新回到了规律而充实的节奏。苏小染恢复每日修炼之外，开始为苏婉儿准备突破筑基用的火系灵草熏药和灵石灰。她把幻境里得到的那瓶上古丹药开封验了一次，确认药性温补、分阶段吸收，比普通筑基丹更难掌控但有效成分厚实，适合苏婉儿那种需要同时滋养四种属性的丹田。苏婉儿在她旁边的石室里，每晚周天循环之后会自己点一撮赤焰草干粉，现在她能自己配药理分类表了。陆雪琪忙着拆解古阵图残本上的新阵盘结构，阵眼分层的走线比之前复杂得多，但她在训练场上试了一次分段测距就跑通了。赵无极升到练气四层，新换的玄铁长剑在训练场上和陆雪琪的震波阵打了两个平手。
苏小染坐在石室的窗前修炼完最后一个周天，睁开眼睛。云海在窗外翻涌，远处的辅峰在暮色中亮起了零星灯火。练气三层的灵环在丹田后方稳稳旋转，灵力比刚突破时又厚实了一层。筑基丹有两枚，完整的天级功法在手，识海里有个尽管嘴硬但始终在教导自己的剑灵。还有三个生死与共的朋友住在相邻的石室里。
“墨老。”
“嗯？”
“谢谢。”
墨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识海里响起一声极轻的鼻息——像是哼了一声，又像是叹了口气末尾往上挑了一点。
“突破筑基之前，先把分环结构练熟。续卷上那一段，老夫明天从头给你讲一遍。”
苏小染弯起嘴角：“好。”
窗外的星河横跨天际，和她在妖兽山脉仰望过的星空一样浩瀚，和她在揽月轩木屋窗外看过的第一夜同样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