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的活动范围，在短短一个月内，向西推进了将近百余里地。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内门执事堂。几封来自前线坊市的紧急传讯符在半夜先后抵达青云峰，执事长老连夜召集了各院主事和内门核心弟子代表开会。第二天一早，内门公告栏上就贴出了正式通知。
“黑日魔教近期在南部边境频繁活动，已有多个宗门的外围坊市遭到袭击。青云门作为南部防线的重要节点，任务区域内剩余的所有大型药田和灵材仓库都在魔教侦测范围以内，必须尽快完成紧急药材储备。从即日起，内门外门联合调动采集队，各队限时赶往指定药区，将成熟期的十余种战时必备灵草在五天之内完成采收。”
公告下方的任务分配名单上，苏小染的名字排在灵药田采收队前列，同队再次列上了陆雪琪和赵无极。苏婉儿的名字依然跟在她后面，和之前几次任务分组如出一辙。四人已经不需要重新磨合，内门执事堂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任务区域偏南方向，在断魂山脉余脉和黑水沼泽交界带之间，与上次试炼的妖兽山脉外围有相当距离。简报里标注了此行必采的一种灵草——黑水玄参的核心产区就位于沼泽深处。这种灵草是炼制破瘴丹的主药，据执事弟子说，是南部边境抗魔前线的急需药材。苏小染背过丹阁教材里黑水玄参的药性图谱：沼地阴生，根茎入药后破瘴效果极强，但采收期极短，错过末候药效会直接流失。
出发前苏小染用了一整天时间准备。她把两个储物袋全部清了出来，从丹阁换到了南疆任务的必备丹药——破瘴丹、解毒散、驱虫粉每种都按人数备足了五天份量。沈青禾在灵药田边等她下山领物资，递给她的药锄额外加了一层防锈涂层。然后又从自己的旧药箱里翻了一叠暖符给她——不是用来打架的，黑水沼泽常年湿冷，暖符贴在内衫里能护住丹田。乌金陨铁和一个木盒单独放在储物袋夹层，出发前她又把竹筒分流器和聚灵针检查了一遍，确认弹片回弹顺畅。
赵无极换上了内门新配的玄铁长剑，剑刃在出发前的阳光下淬出一层冷光。陆雪琪把改装过的三核阵盘收进袖袋，连备用阵旗都重新分袋装好。苏婉儿把赤焰草干粉的密封罐放进自己储物袋，她的土盾术在试炼之后已经稳定到可以连续多次抵挡。
断魂山脉的轮廓在天边渐渐清晰，往南走到了第三段官道岔口后，空气开始变得潮湿泥泞。沼泽边缘的水位比往常偏低，淤泥上留着一层干涸的浅纹——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领队给大家分发了绑腿护膝，苏小染把药用绑带给每人多绕了一道泥封。
踏入沼泽的第二日，苏小染四人被分配在沼泽西侧的一个小型采集区。这片区域被黑水沼泽的半活水隔成独立的小块，只有一条窄泥坝可以通行。泥坝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暗绿色水苔，一脚踩下去软塌塌的，靴底要拔好几次才能挪步。
黑水玄参的采集点就在这片小块区域的最深处。任务要求天黑前完成采收并撤回大部队驻地，但苏小染站在这泥坝上环顾一圈，用灵力探了一遍。沼泽的水流在这片区域有明显的分布异常——半活水的流向被一道人为的上游堵坝截断了分支径流，沼泽内层的积水比外围浅了许多，泥层干涸到可以步行涉入。空气中也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沼泽本身的残余灵力。
苏小染蹲下来，把指尖浸入泥坝下方的浅水层，闭眼感应了数息。水里确实有一道非常微弱的金属性灵气残留，而且很新，应该就是几天内留下的。她站起来继续观察时，陆雪琪已经无声地从河边退回几步，把她拉到一丛水苔后面，指向泥坝西南角的矮灌木丛。
“那边有人来过——不是宗门的人。”
苏小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灌木丛根部被踩倒了一大片，带着淤泥的脚印从西侧断口延伸向黑水玄参的密集生长区。剑穗的半截红线断在枝杈间，而红线的结环方式是魔教外围细作惯用的随手系法，入门课上的情报简报里有记载。
“这不是驻地的人，自己人不会在剑穗上打这种结。”赵无极看清之后低声道，“魔教的细作也在这片沼泽里。”
四人迅速压低讨论。目前不清楚对方有几人，但黑水玄参的采集任务不能放弃。苏小染观察了脚印的延伸方向之后，发现对方是从外围绕过泥坝，专挑上游浅层涉水区切入沼泽内层。她对照这条行动路线，把四人的采集路线往西侧挪了一段——采完后不经过细作脚印的明线，从另一道浅水沟回泥坝。
“这里有水声可以盖住脚步，玄参也是先采。采完就走，不在这个点停留。”
“对方如果也在等天黑以后行动？”
“我们已经先看到了他们的脚印，他们未必知道我们已经看到。黑水玄参日落前会闭合叶面，要采必须趁现在。他如果要抢我们的采区，现在已经动手了。”
陆雪琪点了点头，把三核阵盘先搁在触手可及的袖袋外侧。苏婉儿把玄参专用采挖刀从药袋里抽出来，赵无极把剑柄上的旧布条拆掉了一截。
四人把采集速度压到最快。黑水玄参长在泥坝下方那道活水沟和浅泥滩之间，根系附着在泥岩碎石上，成熟株通体墨黑，叶面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紫光。苏小染和苏婉儿各持一把采挖刀，沿活水沟缓缓退着分区采收。赵无极和陆雪琪分列两侧警戒——负责盯住西南角灌木丛与东侧回水口两个可能有人摸过来的方向。采集进行到过半的时候，陆雪琪的指尖忽然在阵盘上轻轻点了两下。不是触发，是警示信号。
苏小染头也没回，继续采完手边的玄参，然后缓缓直起身：“在我们这边，还是对面？”
“上游堵坝方向，刚传来低阶法器刃口摩擦的声响——间隔太久，不像是采集工具。对方也在等人。”
苏小染没有下令撤退，而是让采集继续加速。天黑前黑水玄参的采收量已经完成了多件样品采集，她确认最后一株装进密封袋之后，才把采挖刀小心收进药袋。
四人沿预先规划的备用路线退回沼泽入口，在岔路口和返回的采区巡逻队会合。领队清点过各队的玄参密封袋，宣布任务完成，返回驻地。
当晚回到驻地营帐，苏小染四人立即把脚印、剑穗结、法器刃口声响这类目击线索，连同上游堵坝与浅层涉水区的灵力残留分析，整编成简报提交内门执事弟子。执事看过之后，将这份情报收入了次日派往南部坊市侦查的战队行动卷宗。
翌日清晨，战队出发前一名内门执事找到苏小染，告诉她简报中关于上游堵坝的情报已作第一优先信息采用，正式抽编进魔教外围活动追踪条目的第一批测绘稿。
苏小染在营帐外看完之后把通知折好放进袖袋。苏婉儿站在她旁边，低声问她怕不怕。苏小染把手边那根竹筒里的弹片轻轻拨了一下，抬起头看远处断魂山脉的余脉在晨雾中渐次清晰。
“怕。所以我们不主动去找他们——但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行踪我们已经先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