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静谧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小宁宁靠在母亲肩头,脸颊滚烫,身体因高烧而隐隐作痛,可心里却像被暖流包裹。那种被完整呵护的感觉,让她恍惚间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家。
回到住处,苏晚晴轻声询问饮食偏好,话音未落,叶忱已经起身走向厨房。
“发烧刚退,肠胃虚弱,喝点白粥最养人。”他的身影在厨房忙碌,动作利落而专注,“你们都没吃早饭,尤其是你,连脸都没顾上洗就跟着跑医院,多少吃点。”
不多时,厨房里飘出清淡的米香。叶忱不仅煮了小宁宁的粥,也顺手备好了两人的早餐。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侧影,苏晚晴怔住了。
这种烟火气下的温馨,竟意外地并不让人反感。甚至,在那一瞬间,她心底竟生出一丝荒谬却又真实的念头: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或许……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动起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苏小晴”三个字。
那股刚刚升腾起的温情瞬间冷却,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脸上的柔和迅速褪去,换上了公事公办的疏离。
“晚晴姐!好消息!”苏小晴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那个叫‘木瓜’的粉丝回信了!他说愿意在一周内为你创作十首高质量的新歌!”
苏晚晴眉头紧锁,脑海中一片混乱:“什么木瓜?我什么时候答应让他写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苏小晴急促的解释声:“姐,我知道我擅自做主不对,但我真是为你好!现在网上那些黑子把你踩得那么低,连刚出道的小网红都敢踩你一脚……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沉沦啊!所以我才厚着脸皮联系他,求他帮你翻盘……”
“真是拿你没办法。”苏晚晴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的柔色,“说你错吧,你是我亲妹妹,也是一片好心;不说你吧,我这心里头又总觉得别扭,像是欠了谁似的。”
电话那头,苏小晴的声音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执拗:“姐,哪怕你怪我,哪怕你因此撤掉我的助理职位,我也绝不后悔。看着你整天浑浑噩噩、自怨自艾的样子,我心里比谁都难受。那些个跳梁小丑敢在你背后指手画脚,我看不惯!”
苏晚晴心头一软。她知道这丫头全是为自己着想,那些责备的话语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晚晴姐,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你最缺的不是名气,而是一张真正能镇得住场子的高水准专辑,来彻底撕掉‘过气’这两字标签。”苏小晴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那个叫木瓜的家伙,创作天赋你是见过的。相信他笔下一定能流淌出十首惊世之作。别想太多,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后续我们多给些报酬便是,金钱这东西,总能把尴尬化解。”
“小晴,这其中的滋味,岂是金钱能衡量的?”苏晚晴苦笑,目光有些游离,“况且,他当初帮我写那三首歌时,只收了一块钱。若真为了钱,他何必如此?如今这事已成了心结,再谈报酬,反倒显得生分。”
经过今日几番波折,苏晚晴心底那道防线似乎悄然松动。她莫名地在意起叶忱的看法,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她害怕在他眼中变得庸俗,更害怕他因误会而生疏。
“晚晴姐,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苏小晴不想再多听这些矫情的拉扯,“邮件既然发了,他也应了,那就这么定了吧。我要帮你翻身,要把那些‘过气小天后’的嘲讽狠狠打回去!”
“罢了。”苏晚晴最终妥协,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认命,“既来之则安之。之后我再想想如何妥善感谢人家。还有,下次没经我同意,绝不准再以我的名义发任何信息。”
“谢谢晚晴姐!我保证,除了这件事,天大的事我也先请示您!”苏小晴如释重负,语气轻快起来。
“行了,先这样。宁宁今天突发高烧,我们刚从医院折腾回来,我得去照顾孩子。”
“什么?宁宁病了?”苏小晴惊呼一声,之前的争执瞬间烟消云散,“那我现在就过去看她!你在楼下等我,我马上打车到。”
尽管对叶忱颇有微词,但苏小晴对张小翠的女儿喜爱有加,那份纯粹的亲情让她无法坐视不理。话音未落,她便匆匆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冲入夜色。
与此同时,屋内。
叶忱端着刚煮好的粥从厨房走出,瞥见妻子神色匆忙,随口问道:“有人要来?”
“是小晴。”苏晚晴放下手机,神色略显复杂,“听说宁宁发烧,她想来看看。”
话一出口,她便暗自懊恼。想起两人之前剑拔弩张的氛围,不禁担心这场面会再次失控,引发不必要的争吵。
叶忱却只是淡然一笑,转身走向灶台:“好,那我顺手多做份早餐。客人来了,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看病人。”
苏晚晴怔在原地,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印象中那个冷硬如铁的男人,竟为了即将上门的苏小晴,特意起了早灶台,精心备下了一份早餐?
这真的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叶忱吗?
温吞、细致,甚至带着几分令人陌生的宽容。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发什么呆?”
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叶忱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等会儿小晴上来,你不先收拾一下?”
苏晚晴如梦初醒,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也是,我出门前都没顾上洗漱。”
这对于平日里对形象苛求到极致的她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刚才满脑子都是小宁宁的高烧不退,哪里还顾得上妆容是否精致,仪态是否端庄。此刻冷静下来,那股子爱美的心思才重新冒了头。
她在浴室里快速清理完面容,推门出来时,空气中已经弥漫起清淡诱人的米香。
餐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正冒着白烟。
叶忱将其中一碗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关切:“我来喂孩子,你坐下歇会儿。”
苏晚晴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与暖意交织的情绪。她没再推辞,起身盛了一碗粥,走到床边。
此时的小宁宁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显然还在发烧。
苏晚晴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试探着送到孩子唇边。
一勺,两勺。
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晨光透过窗纱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一刻,什么天后光环,什么女明星架子,统统消散不见。眼前只有一个眉眼温柔、充满母性光辉的女人。
就在叶忱刚想开口打破这份静谧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切入了客厅的空气。
“应该是小晴到了,你去开门吧。”苏晚晴低头哄着孩子,随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