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风吹动的日历，哗啦啦翻过七个月。
从初夏到深秋，幸福里小区5栋的爬藤植物叶子由绿转黄，又在某个清晨的霜降后簌簌落下。楼下的早点摊从卖绿豆汤改卖热豆浆，水果店里的西瓜换成了蜜柚，小超市门口挂起了“冬季用品到货”的红色横幅。
顾川九个月了。
此刻他正躺在自家客厅的爬行垫上，身上穿着加绒的连体衣——浅蓝色，胸口绣了只呆头呆脑的小熊。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婴儿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走路？
上辈子没当过爹，对婴幼儿发育时间线一知半解。只记得好像是一岁左右会走，但具体是十个月还是十三个月，记不清了。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能爬了。
不只是能爬，是爬得相当不错。九个月大的身体在系统的潜移默化强化下，协调性、力量都比同龄婴儿好上一截。别的小孩爬行像匍匐前进，他爬得像小坦克，手脚并用，稳当迅速。
但他懒得爬。
爬行垫是刘璐上个月买的，两米乘两米，明黄色，上面印着各种卡通动物图案。垫子铺在客厅中央，占据了茶几和电视柜之间的大部分空间。顾川就躺在垫子正中间，像占领了专属领地的小国王。
“小川，来爬呀，爬到妈妈这里来。”刘璐坐在垫子边缘，手里拿着个摇铃晃啊晃。
顾川瞥了她一眼，没动。
爬过去干嘛？摇铃我又不爱玩。
“这孩子，怎么这么懒。”顾云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他在做午饭，“别人家孩子这个月龄，满屋子乱爬，他倒好，能躺着绝不坐着。”
“省心还不好？”刘璐笑，“你看对门听听，昨天把琳琳的口红从梳妆台翻出来，涂了一脸，跟个小花猫似的。”
顾川在心里点头。
听听确实活力过剩。八个月就会满屋爬，现在九个月，已经能扶着茶几站起来了。李琳说她“像个小猴子，一刻不消停”。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璐姐！开门！”
是李琳的声音，带着笑。
刘璐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李琳，怀里抱着穿粉红色加绒连体衣的听听。听听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粉色发绳绑着，像两颗小丸子。
“听听睡醒了就闹，非要过来。”李琳脱鞋进来，把听听放在爬行垫上，“小川在呢？正好，让两个娃儿一起玩。”
听听一落地，眼睛就亮了。她先是在垫子上坐了几秒，适应环境，然后视线锁定顾川，咧嘴笑了。
“啊！啊！”她伸出小手，指向顾川。
“听听找你玩呢。”刘璐对顾川说。
顾川依旧躺着，只是侧过头，看了听听一眼。
嗯，今天扎了揪揪，挺可爱。
然后就转回头，继续看天花板。
听听不乐意了。她手脚并用，开始往顾川这边爬。九个月大的婴儿爬行速度已经相当可观，十几秒就爬到了顾川身边。
然后她停下来，坐在顾川旁边，歪着头看他。
顾川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但他选择无视。
发呆多好，省力气。
听听看了他约莫半分钟，见顾川不理自己，开始搞小动作。她先是用小手戳了戳顾川的肚子，见没反应，又戳了戳他的胳膊，还是没反应。
最后，听听把目标对准了顾川的脸。
她伸出右手，食指伸出，慢慢靠近顾川的脸颊。
顾川用余光瞥见了，但没动。
又要揪我脸？上次揪一下五百块，这次要是再揪……
他有点期待了。
但听听的手指在离他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她盯着顾川的脸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俯下身，小脸凑近顾川的脸，然后——
“吧唧。”
一口亲在了顾川的右脸颊上。
软乎乎的嘴唇，带着奶香味和一点点口水，结结实实印在了皮肤上。
顾川：“？？？”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情况？不是揪脸？是亲？
而客厅里的其他人，反应比他大得多。
“哎哟我的天！”刘璐第一个叫出来，手里的摇铃“啪嗒”掉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顾云举着锅铲从厨房冲出来。
李琳已经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听听亲完，直起身子，看着顾川，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仪式，满意地咯咯笑起来，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下门牙。
“我滴个乖乖！”李琳终于找回了声音，川渝口音因为激动而格外响亮，“听听这是在亲小川呐！你们看到了没？亲了！真亲了！”
“看到了看到了！”刘璐激动得脸都红了，“小川被听听亲了！”
顾云举着锅铲，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这俩孩子……”
“快！相机！相机呢！”刘璐冲向卧室。
“手机！我手机呢！”李琳手忙脚乱地掏口袋。
顾川还躺在爬行垫上，保持着被亲后的僵硬姿势。右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湿湿热热的，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我被亲了。
被一个九个月大的女婴亲了。
而且我好像……不讨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顾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问题。上辈子三十岁没谈过恋爱，这辈子九个月就被小姑娘亲，还觉得不讨厌？
但听听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她又凑过来，这次没亲，而是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顾川的脸，像是在说：乖，姐姐亲你是喜欢你。
顾川：“……”
你才比我早出生三分钟，装什么姐姐。
这时，刘璐拿着数码相机冲回来了，李琳也掏出了手机。两个女人围着爬行垫，蹲下来，镜头对准两个婴儿。
“听听，再亲一下小川，来，看阿姨这里。”刘璐哄道。
听听歪着头，看看相机，又看看顾川，似乎在思考。
“听听乖，再亲一下，妈妈给你吃果泥。”李琳也加入哄骗行列。
听听眼睛亮了。果泥是她的最爱，特别是苹果泥。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顾川。
顾川心里警铃大作。
等等，还要再来？
但听听已经行动了。她再次俯身，小脸凑近——
“吧唧。”
又一口，亲在左脸颊上。
这次亲得比上次还用力，声音清脆响亮。
“咔嚓咔嚓！”
相机快门声和手机拍照声此起彼伏。
“太好了太好了！”刘璐激动得手都在抖，“这张清楚！听听闭着眼亲的，小川睁着眼，一脸懵，太可爱了！”
“我发家族群！”李琳已经按起了手机键盘，“我爸妈看到肯定高兴坏了！他们老早就说听听喜欢小川！”
顾云终于放下了锅铲，凑过来看：“我看看我看看……哟，真亲了。这俩孩子，从小就这么好，以后……”
“以后肯定是一对！”李琳接话，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川躺在垫子上，听着大人们兴奋的交谈，感受着脸上两个湿乎乎的吻痕，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三十岁都没被女孩子亲过，这辈子九个月就被亲了两下。
而且还是被围观、被拍照、被发家族群的那种。
这算不算人生巅峰提前了？
正想着，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蓝色文字：
【任务提示：完成第一次被亲亲。奖励：2000元。身体素质+1】
顾川愣了一下。
两千？还加身体素质？
这系统……出手挺大方啊。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消失。
几乎是同时，顾川感觉到身体里涌起一股暖流。很细微，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从心脏位置扩散开，流向四肢百骸。并不难受，反而很舒服，像是做了个全身按摩后的松弛感。
他下意识动了动手臂。
好像……力气大了一点？
他又试着抬了抬腿。
控制更自如了？
这种提升很微妙，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似乎更紧实了，骨骼关节更灵活了，整个身体状态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但确实有。
所以身体素质+1，是这种潜移默化的强化？
顾川突然对这个系统刮目相看了。
钱是实实在在的，身体强化也是实实在在的。虽然每次只有一点点，但积少成多，十八年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不敢想。
反正肯定是比上辈子那个亚健康社畜强一万倍。
“小川笑了！”刘璐突然说。
顾川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被听听亲了，高兴了吧？”李琳打趣。
顾川没否认。
确实挺高兴的。两千块加身体素质强化，换两个亲亲，血赚。
听听似乎也察觉到了顾川的好心情。她又凑过来，这次没亲，而是伸出小手，握住了顾川的手。
两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握在一起。
“牵手了牵手了！”刘璐又是一顿拍。
“这张也发我！”李琳说。
顾川这次没躲，任由听听握着他的手。他看着听听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她嘴里发出的“咯咯”笑声，突然觉得——
这丫头虽然活泼过头，但好像真的……挺可爱的。
而且是我的财神爷加福星。
行吧，青梅竹马就青梅竹马吧。
我认了。
午饭是在顾川家吃的。
顾云做了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蒜蓉西兰花、红烧豆腐，还有个紫菜蛋花汤。简单家常，但香味扑鼻。
两张婴儿餐椅并排放在餐桌边，顾川和听听一人一张。餐盘里摆着切成小块的蒸南瓜、土豆泥和鱼肉蓉。
听听吃饭很豪迈，小手抓着勺子，虽然撒得到处都是，但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嗯嗯”声。
顾川吃饭就很斯文了。他上辈子养成的餐桌礼仪刻在骨子里，即使用着九个月大的身体，拿勺子的姿势也很标准，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几乎不洒。
“你看看，小川吃饭多秀气。”李琳看着两个孩子的对比，笑得不行，“听听跟个小土匪似的。”
“男孩子秀气点好。”刘璐给顾川擦了擦嘴角，“以后肯定是个绅士。”
“那听听以后有福了。”顾云接话。
大人们又笑了起来。
顾川已经习惯了这种调侃，淡定地继续吃饭。听听似乎听懂了，抬头看了顾川一眼，然后咧嘴笑了，露出沾着土豆泥的两颗小门牙。
午饭吃完，两个婴儿被抱回爬行垫上消食。
听听吃饱了就犯困，躺在垫子上，眼睛半眯着，小手还抓着顾川的衣角。顾川也困了，但他强撑着没睡，因为想验证一下身体素质提升的效果。
他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趴着，然后开始爬。
这次爬得明显比之前轻松。手臂更有力，撑地更稳；腿蹬得更协调，推进更顺畅。他从垫子这头爬到那头，只用了不到十秒，而且几乎没发出声音。
“小川今天爬得好快。”刘璐注意到了。
“是不是看到听听在，有动力了？”李琳笑。
顾川没理会大人的调侃，继续爬。他又爬了两个来回，确认了：确实提升了。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有。
这系统，靠谱。
验证完毕，困意再也抵挡不住。顾川爬回垫子中央，在听听旁边躺下。听听已经睡着了，小脸压着垫子，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顾川侧过头，看着听听的睡脸。
睫毛挺长的，鼻子小小的，嘴巴……
他的目光停留在听听的嘴唇上。
刚才就是这两片软乎乎的嘴唇亲了我两下。
换了两千块和身体素质+1。
不亏。
他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临睡前，他感觉到听听的小手在睡梦中动了动，又抓住了他的衣角。
抓得紧紧的。
顾川没挣开。
他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顾川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发现听听已经醒了，正坐在垫子上玩一个布偶兔子。看到他醒了，听听立刻丢下兔子，爬过来。
“啊！啊！”她指着顾川，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说：你醒啦？我们一起玩！
顾川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听听爬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凑近——
顾川下意识往后仰。
但听听没亲他，只是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咯咯咯……”她笑起来，像是完成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顾川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丫头，还挺会玩。
“哎哟，两个娃儿在顶额头呢！”李琳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顾川转过头，看到大人们都坐在沙发上，正看着他们。刘璐在织毛衣——看颜色是给他的，顾云在看报纸，李琳在削苹果。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爬行垫上投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有苹果的清香，还有毛衣线摩擦的窸窣声。远处传来楼下小孩玩耍的笑闹声，还有不知谁家在放电视，隐约能听到广告台词。
这就是生活啊。顾川想。
平平淡淡，但温暖踏实。
听听又爬过来，这次没顶额头，而是躺在了顾川身边，小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她仰头看着顾川，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这样躺着舒服。
顾川没动，任由她靠着。
两人就这么并排躺在爬行垫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大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