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红榜在幸福里小学宣传栏贴了三天，金黄的银杏叶飘下来，有几片粘在玻璃上，像是给光荣榜镶了道天然画框。一年级三班有四个双百——顾川、林听、李雨萌，还有个隔壁班的，这在一年级八个班里是最多的。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本名册，表情比平时严肃些：“同学们，期中考试结束了，咱们班考得不错。接下来，我们要重新选举班干部。一年级上学期，班干部是老师指定的，下学期开始，我们要用民主选举的方式，让大家投票选出自己心目中的班干部。”
孩子们坐直了身体，眼睛都亮了起来。班干部，在一年级孩子心里是个很神圣的词，意味着“官”，意味着“厉害”，意味着能帮老师发作业、喊起立、记名字。
“我们要选的职位有：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文艺委员、体育委员、劳动委员，还有各小组的小组长。”陈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些职位，“想当班干部的同学，可以上台来演讲，说说自己为什么想当，能为大家做什么。然后全班同学投票，得票最多的当选。”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小声的讨论。
“我想当班长……”有孩子小声说。
“我想当学习委员，我期中考试100分！”
“我想当体育委员，我跑得快！”
听听坐得笔直，眼睛盯着黑板，小声对顾川说：“小川，你想当啥子？”
“不想当。”顾川实话实说。上辈子当过小组长，收作业发作业，麻烦。
“我想当体育委员！”听听眼睛亮晶晶的，“我体育好，接力跑我第一棒最快！”
“嗯。”
“你当学习委员嘛，”听听拉住他的袖子，“你学习最好，双百呢！”
“麻烦。”
“不麻烦！就收发作业，帮老师记名字。”听听说，“我帮你！”
顾川看她一眼，没说话。
陈老师拍拍手：“好了，谁第一个上来？”
安静。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第一个上去。一年级的孩子，在讲台上面对全班说话，是需要勇气的。
“那我点名了。”陈老师笑，“顾川，你期中考试双百，你先来，说说想当什么。”
顾川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全班孩子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几个小姑娘脸红了——顾川长得好看，皮肤白，眼睛黑，鼻子挺，是班里公认的“小帅哥”。
“我想当学习委员。”顾川说，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我会收好作业，帮老师登记成绩，同学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就两句，说完就看着陈老师，意思是“我说完了”。
陈老师愣了愣，然后笑了：“顾川同学很简洁。好，下一位，谁想来？”
“我！”李雨萌举手，然后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她今天穿了件精致的蕾丝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小脸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
“我、我想当班长。”李雨萌声音细细的，但努力说得大声，“我期中考试也双百，我会认真负责，帮老师管理班级，帮助同学……我、我还会弹钢琴，可以组织文艺活动……”
说了大概一分钟，内容很全面，显然准备过。说完，她鞠躬下台，动作标准得像彩排过。
接着赵可可上去了，大大咧咧的：“我想当文艺委员！我会唱歌，会跳舞，还会说相声！我妈妈是饭店老板，我还会报菜名！我可以组织咱们班文艺表演，保证热闹！”
全班哄笑。陈老师也笑：“赵可可同学很活泼，好，下一位。”
王浩犹豫了半天，上去了，声音发颤：“我、我想当小组长……我会认真收作业，不、不弄丢……”
然后是听听。她蹦蹦跳跳地上台，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我想当体育委员！我跑得快，跳得高，体育课我都能拿第一！我可以带大家做操，组织体育活动，运动会咱们班肯定拿第一！”
声音响亮，带着川渝口音特有的韵律感。说完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全班又笑了。
接下来又有五六个孩子上台，有想当副班长的，有想当劳动委员的，有想当小组长的。演讲环节结束，开始投票。
陈老师发下小纸条，孩子们写下自己支持的人。收上来后，陈老师和几个自告奋勇的孩子在讲台上唱票，黑板上画“正”字。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班长：李雨萌（12票）
副班长：一个叫周明的男生（8票）
学习委员：顾川（20票，几乎全票）
文艺委员：赵可可（15票）
体育委员：林听（18票）
劳动委员：一个叫孙悦的女生（7票）
小组长：王浩等四人
“好，班干部选出来了。”陈老师拍手，“请当选的同学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被念到名字的孩子站起来，有的害羞，有的骄傲。顾川站起来，表情淡定。听听站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李雨萌站起来，小脸绷着，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赵可可站起来，还在跟旁边的同学做鬼脸。
“班干部要起模范带头作用，要帮助同学，要为班级服务。”陈老师说，“从明天开始，学习委员顾川负责收发作业，文艺委员赵可可负责课间领唱，体育委员林听见负责带队做操，班长李雨萌负责纪律……”
孩子们认真听着。顾川在心里叹了口气。
麻烦来了。
放学路上，五个孩子并排走着。秋天傍晚的风有点凉，梧桐叶在脚下沙沙响。
“我当班长了！”李雨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爸爸说，当班长要负责任，要管好班级……”
“我当体育委员咯！”听听更兴奋，拉着顾川的手晃啊晃，“小川，以后体育课我喊口令，你要听我的哦！”
“嗯。”顾川应了一声。
“我当文艺委员，下个月艺术节，我要组织节目！”赵可可说，“听听，小川，你们也参加嘛！”
“我要参加运动会，不参加艺术节。”听听说。
“小川呢？”
“不参加。”顾川说。
“哎呀参加嘛，咱们班要拿奖的！”赵可可说。
“让小川当后勤嘛，”听听出主意，“搬东西，看衣服。”
“这个可以！”赵可可拍手。
李雨萌看看顾川，小声说：“顾川，你当学习委员，以后收作业……我的作业可以第一个交吗？”
“按顺序收。”顾川说。
“哦……”李雨萌有点失望。
王浩在旁边憨憨地笑：“我当小组长了，以后收我们组的作业……”
第二天开始，班干部们走马上任。
早晨七点五十，早读课。赵可可站到讲台上，打开音乐课本：“同学们，跟我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赵可可起头，声音清亮。
孩子们跟着唱。听听唱得最大声，但跑调。顾川没唱，在看书。李雨萌坐得笔直，唱得很标准。王浩小声跟着哼。
第一节课，语文课。陈老师讲完课，布置作业：“练习册第25页，明天早上交。学习委员收一下。”
下课铃响，孩子们开始写作业。顾川拿出练习册，十分钟写完。然后拿出个小本子——陈老师发的，登记作业情况。
下午放学前，顾川站起来：“交作业。”
孩子们把练习册交上来，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没写完。顾川一本本收，在本子上打勾。收到听听时，听听双手递上本子，笑嘻嘻地说：“学委大人，请收作业！”
顾川看她一眼，在本子上“林听”后面打勾。
收到李雨萌时，李雨萌把本子递过来，小声说：“我检查了三遍，肯定全对。”
“嗯。”顾川打勾。
收到王浩时，王浩有点紧张：“我、我最后一道题不太会，可能错了……”
“放学我教你。”顾川说。
“真、真的？”王浩眼睛亮了。
“嗯。”
收完作业，顾川数了数，28本，齐了。他把作业本摞整齐，搬到老师办公室。陈老师正在批改昨天的作业，看到顾川进来，笑了：“收齐了？”
“齐了。”顾川说。
“效率真高。”陈老师看看那摞整齐的作业本，“顾川，你当学习委员，老师很放心。以后有同学作业不会，你多帮帮。”
“嗯。”顾川应了一声，走出办公室。
放学时，顾川履行承诺，教王浩最后那道应用题。听听、赵可可、李雨萌在旁边等着。顾川讲得很简洁，但思路清晰，王浩听懂了，感激得直点头。
“小川，你讲得比陈老师还清楚。”赵可可说。
“就是！”听听骄傲地说，“我的人，肯定厉害噻！”
顾川耳朵又开始热，收拾书包：“走了。”
五个孩子一起回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秋风凉凉的，很舒服。
“小川，”听听凑过来，小声说，“你当学习委员，我当体育委员，咱们班是不是就厉害了？”
“嗯。”
“那以后，我管体育，你管学习，”听听说，眼睛亮晶晶的，“咱们班肯定啥子都好！”
顾川看着她兴奋的小脸，最后点点头：“嗯。”
听听笑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塞到他手里：“奖励你的，今天辛苦了。”
顾川看着手心里的糖，粉红色的包装纸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草莓味，化在舌尖。
而就在这时，眼前蓝色文字浮现：
【任务提示：担任学习委员并履行职责。奖励：2000元。智力+1】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暖流出现。这次智力强化集中在逻辑思维和统筹能力——顾川感觉脑子里对“收作业、登记、辅导”这一套流程有了更清晰的优化方案，甚至能预判哪些同学可能会不交作业，哪些题可能会普遍出错。
有意思，职务类任务奖励的是相关能力强化。
“小川，”听听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明天体育课，我要带队做操，你要认真做哦。”
“嗯。”
“我喊口令，你要听。”
“嗯。”
听听满意了，拉起他的手：“走嘛，回家。我妈妈说今天晚上包饺子，让你来我家吃。”
“嗯。”
夕阳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手拉手走着，影子在地上摇晃。梧桐叶在脚下沙沙响，远处传来卖烤红薯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