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的第三天，听听就开始为那篇三百字的暑假日记发愁。
“小川，三百字好多哦……”她趴在顾川房间的书桌上，面前摊着崭新的日记本，手里转着笔，小脸皱成一团，“我数了，我最多能写一百五十个字。”
顾川正在看《海底两万里》的最后一章，头也不抬：“写海。”
“海写完了，就写‘海很大，很蓝，沙子很细，很好玩’，没了。”听听说，“这才几个字嘛。”
“写详细点。”
“咋个详细嘛……”听听苦着脸。
顾川放下书，走到她旁边坐下：“我念，你写。”
听听眼睛一亮：“要得！”
“七月五日，星期六，天气晴。”顾川开始念。
听听赶紧写，字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今天爸爸妈妈带我和小川去海边。坐火车去的，火车开了四个小时。海边有金色的沙滩，蓝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我和小川在海里玩水，互相泼水，衣服都湿了。我们还挖沙坑，把自己埋起来，只露出脑袋。傍晚吃了海鲜，有螃蟹、虾、扇贝，都很好吃。晚上在海边看篝火，听别人唱歌。今天玩得很开心。”
听听写完，数了数字：“一、二、三……二百一十七个！还差八十三个！”
“再加点。”顾川说。
“加啥子？”
“加感受。”
“啥子感受？”
“就是……你觉得海边怎么样，玩得开不开心，以后还想不想去。”
“哦！”听听懂了，低头继续写，“海边很好玩，我很开心。小川给我剥虾，还陪我玩水。以后每年暑假我都想去海边，和小川一起去。海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像妈妈的手在摸我的脸。海浪的声音像在唱歌，哗啦哗啦的。我希望永远住在海边，每天都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海。”
写完，又数：“三百零五个！够了！”
听听欢呼，放下笔，把日记本举到顾川面前：“小川你看，我写完咯！”
顾川看了看。字还是丑，但很工整，每个字都一笔一划。内容很幼稚，但很真实，特别是那句“小川给我剥虾，还陪我玩水”，她写了三遍，好像这是海边之行最重要的事。
“嗯，写完了。”顾川说。
“谢谢你小川！”听听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塞给他，“奖励你的！”
顾川接过，剥开放进嘴里。而就在这时，眼前蓝色文字浮现：
【任务提示：辅导听听完成暑假日记。奖励：1500元。写作能力+1】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暖流出现。这次的强化集中在写作能力——顾川突然觉得，如果让他来写这篇日记，能写出更生动的细节，用更准确的词汇。但听听那种稚拙的笔触，其实更有童真。
“小川，”听听说，眼睛亮晶晶的，“下周一咱们去游泳班，你去不去？”
“去。”顾川点头。暑假前刘璐就给他报了游泳班，在幸福里小区附近的游泳馆，每周一三五上午，学十天。
“我也去！赵可可、李雨萌、王浩都去！”听听说，“咱们五个一起学！”
周一一早，五个孩子在游泳馆门口集合。游泳馆是去年新建的，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已经等了不少家长和孩子，叽叽喳喳的像群小鸭子。
“同学们排好队！”游泳教练是个黝黑精瘦的年轻人，姓孙，穿着蓝色运动服，脖子上挂着哨子，“我是孙教练，接下来的十天，我来教大家游泳。先点名——”
点了二十几个名字，五个孩子都在。点完名，孙教练领着大家进更衣室换泳衣。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分开，顾川和王浩进去，里面已经挤满了光膀子的小男孩。
顾川换上蓝色泳裤，把换下的衣服塞进储物柜。王浩换得慢，有点害羞，背对着人换。换好出来，游泳池边已经站了一排孩子。
女更衣室那边，听听第一个冲出来，穿着粉色的连体泳衣，头发扎成丸子头，小脸红扑扑的。赵可可穿着印着草莓图案的泳衣，李雨萌是浅紫色的，带小裙摆。
“小川！”听听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的泳衣，好看不？”
“嗯。”顾川点头。
“你的泳裤也好看！”听听说。
孙教练吹哨：“集合！先热身！”
孩子们排成三排，跟着孙教练做热身运动。扩胸、转体、压腿。听听做得很认真，但动作夸张，像在做广播体操。顾川做得标准，但幅度小。赵可可边做边笑，李雨萌有点放不开，王浩手脚不协调。
热身完，孙教练开始教第一课：憋气。
“游泳第一关，不怕水。来，扶着池边，把脸埋进水里，憋气五秒钟。”孙教练示范。
孩子们照做。顾川很轻松，脸埋进水里，数到五，抬头，呼吸平稳。系统强化过的肺活量，憋气是小意思。
听听也试，脸埋进去，三秒就抬头，“噗”地喷出一口水：“哎哟喂，鼻子进水了！”
“用嘴吸气，鼻子呼气。”孙教练纠正。
听听又试，这次好点，憋了四秒。赵可可憋了三秒，李雨萌两秒，王浩一秒就抬头，脸都白了。
练了十分钟憋气，孙教练开始教漂浮。手扶池边，身体放松，平躺在水面上。
这个对顾川来说更容易。他放松身体，自然而然就浮起来了，像片叶子。孙教练经过时多看了他一眼：“这同学水性不错。”
听听也试，但身体太紧张，沉下去又浮起来，像只挣扎的小青蛙。试了三次，终于浮起来了，但手脚乱动，又沉了。
“放松，别动。”顾川在旁边说。
听听深吸口气，再次尝试。这次她努力放松，身体慢慢浮起来，虽然还有点歪，但至少没沉。
“我浮起来咯！”听听兴奋地喊，一说话，呛了口水，又沉了。
顾川把她拉起来。听听咳了几声，脸都咳红了，但眼睛还亮着：“小川，我会浮了！”
“嗯。”顾川点头。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练了憋气、漂浮、蹬腿。下课铃响，孩子们爬上岸，一个个像落汤鸡。听听的丸子头散了，湿发贴在脸上。顾川的头发也湿了，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小川，你游得真好。”听听说，一边用毛巾擦头发。
“你也不差。”顾川说。
“我老呛水……”听听撇嘴。
“多练就不呛了。”
“嗯！我一定要学会游泳！”听听说，然后压低声音，“等我会了，咱们去深水区玩！”
游泳班上了三天，五个孩子的进度拉开了。顾川已经能游个十米，姿势标准。听听能游五米，但换气还不行，游到一半就站起来喘气。赵可可怕水，还在练漂浮。李雨萌能游，但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速度奇慢。王浩……王浩还在克服对水的恐惧，抱着浮板不敢撒手。
周五那节课，孙教练教换气。听听练得很认真，但总掌握不好节奏，要么抬头太早，要么太晚，呛了好几口水。最后一次，她游到一半，换气时又呛了，这次呛得厉害，在水里扑腾。
顾川就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捞起来。听听趴在他肩上咳，眼泪都咳出来了。
“没事吧？”顾川拍拍她的背。
“没、没事……”听听声音哑哑的，“就是呛得难受……”
“歇会儿再练。”
“不，我还要练。”听听擦擦眼睛，“我一定要学会。”
她又试，这次更小心，但还是在换气时呛了。顾川看着她一遍遍尝试，一遍遍呛水，小脸憋得通红，眼睛因为呛水而湿润，但眼神很倔。
第六次尝试，听听游出去了。抬头，吸气，低头，呼气——节奏对了。她游了十米，到池边，扶着池沿大口喘气，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川！我会了！我会换气了！”她喊。
顾川游过去，嗯了一声。
“你看你看，我游给你看！”听听又游了一次，这次更稳，虽然姿势还不太标准，但至少不呛水了。
游完，她游到顾川面前，嘿嘿笑：“我厉害吧？”
“厉害。”顾川说。
“那你奖励我！”听听说。
“奖励什么？”
“嗯……等我完全学会了，你请我吃冰淇淋！”
“好。”
听听满意了，又去游了。顾川看着她在水里扑腾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丫头有时候倔得像头小牛，但正是这股倔劲，让她总能学会她想学的。
而就在这时，眼前蓝色文字浮现：
【任务提示：帮助听听克服游泳困难。奖励：2000元。水性+1】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暖流出现。这次强化很明显——顾川感觉自己在水里的控制力更强了，身体更轻盈，划水更有效率。他甚至能预判水流的动向，游起来更省力。
游泳班最后一天，结业测试。二十几个孩子，能游完二十五米池的只有八个，顾川是其中之一，听听是其中之一——她拼了命游完，到终点时差点虚脱，但坚持下来了。
“恭喜同学们，你们都学会了游泳！”孙教练发结业证书，一人一张，“以后游泳要注意安全，一定要在大人陪同下才能去深水区。”
孩子们接过证书，兴奋地互相展示。听听把证书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我要拿给我妈妈看！”
“我也要！”赵可可说。
“我爸爸说，如果我学会了，给我买新泳镜。”李雨萌小声说。
“我、我虽然没学会，但我会继续练的。”王浩憨憨地说。
五个孩子换好衣服，走出游泳馆。七月的太阳很毒，但刚游完泳，身上还带着水汽，风吹过来很舒服。
“小川，你答应我的冰淇淋！”听听拉住顾川的手。
“嗯，现在去买。”
小区门口小卖部，顾川买了五个甜筒，一人一个。孩子们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舔着冰淇淋，说着游泳班的趣事。
“听听你呛水的时候，脸都紫了！”赵可可说。
“哪有那么夸张！”听听瞪眼。
“有，我都看到了。”李雨萌小声说。
“我、我也看到了……”王浩说。
“你们！”听听鼓起脸，然后自己又笑了，“但我最后学会了呀！”
“是是是，你最厉害。”赵可可笑。
顾川安静地吃着冰淇淋，听着她们斗嘴。甜筒很甜，奶味很浓，化在舌尖，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
“小川，”听听凑过来，小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谢谢你拉我起来，谢谢你……反正谢谢你。”听听说，然后咬了一大口冰淇淋，腮帮子鼓起来。
顾川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最后说：“不用谢。”
听听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树荫下，五个孩子并排坐着，舔着冰淇淋，说着笑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有蝉在叫，一声一声，像是为这个夏天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