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班结业后的第三天，幸福里小区门口的布告栏贴了张新通知：社区图书馆暑期“读书日”活动，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免费开放儿童阅览室，有志愿者讲故事，还能借书。
“读书日？听着就好耍！”周三午饭时，听听一边扒着碗里的青椒肉丝，一边对顾川说，“下午咱们去嘛！”
顾川正在喝汤，嗯了一声。他正好要去还《海底两万里》，顺便借新书。
吃完饭，五个孩子在小区门口集合。李雨萌背着个精致的皮质书包，里面装着笔和本子，说是“要记读书笔记”。赵可可只带了包薯片，王浩带了水壶，听听什么都没带，就拉着顾川的手。
“走咯走咯！”
社区图书馆在小区隔壁街，一栋三层的老式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儿童阅览室在一楼，推开门，凉气和书香一起涌出来。房间很大，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中间摆着矮桌和彩色小椅子。已经有十几个孩子坐在那里，一个扎马尾的志愿者姐姐正在讲《格林童话》。
“同学们找地方坐，”志愿者姐姐微笑，“今天讲《白雪公主》，听完故事可以自己看书，每人最多借三本。”
五个孩子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志愿者开始讲故事，声音温柔。听听起初还认真听，但听到“魔镜魔镜谁最美”时就开始走神，凑到顾川耳边小声说：“小川，那个皇后好坏哦，白雪公主那么乖还要害她。”
“嗯。”顾川点头。
“我要是白雪公主，我才不吃苹果呢。”听听说。
“那你吃什么？”
“吃糖！”听听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剥开塞进嘴里，又掏出一颗递给顾川。
顾川接过，剥开放进嘴里。草莓甜味在书香弥漫的空气里化开，很奇妙。
故事讲完，志愿者让大家自由活动。孩子们散开去找书。李雨萌直奔外国名着区，赵可可在漫画区走不动道，王浩在科普区看恐龙书。听听拉着顾川在书架间穿梭。
“小川，你看这本！”听听抽出一本《安徒生童话》，封面是彩色的美人鱼，“有图！”
顾川接过，翻了翻，插图很精美。他又从旁边抽了本《中国民间故事》：“这本也好。”
“都要！”听听把两本都抱在怀里。
顾川自己找了本《神秘岛》——凡尔纳的另一部小说，又拿了本《小学生百科全书》。两人抱着书回到座位。
“小川，你给我念嘛。”听听把《安徒生童话》推过来。
顾川翻开第一篇《海的女儿》。他开始念，声音不高，但清晰。听听托着下巴听着，眼睛盯着书上的插图。念到小美人鱼用声音换双腿时，听听眼圈红了。
“小川，小美人鱼好可怜哦……”她小声说。
“嗯。”
“她为啥子不告诉王子呢？告诉他，我就是救你的那个人。”
“告诉了，王子也不会信。”顾川说。
“为啥子？”
“因为王子已经以为是别人了。”
“那、那也太可怜了……”听听的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桌面上。
顾川停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听听接过，抹了抹脸，然后说：“小川，你继续念嘛。”
顾川继续念。念到小美人鱼变成泡沫，听听的眼泪又出来了，但她忍着没哭出声，只是紧紧抓着顾川的袖子。
念完，听听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小川，我不想当美人鱼。”
“嗯？”
“不想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变成泡沫。”听听说，然后抬头看他，眼睛还湿漉漉的，“我想喜欢一个人，就要和他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顾川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最后点点头：“嗯。”
听听笑了，然后靠在他肩膀上：“小川，你以后不会让我变成泡沫的，对不对？”
“不会。”顾川说。
“拉钩。”
“拉钩。”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在午后安静的阅览室里，在书香弥漫的空气里，轻轻地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不变。”
而就在这时，顾川眼前蓝色文字浮现：
【任务提示：与听听一起阅读并讨论故事。奖励：1500元。理解力+1】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暖流出现。这次强化集中在理解力——顾川感觉刚才读《海的女儿》时，对故事里那些隐喻和情感的理解更深了，甚至能体会到安徒生笔下那种淡淡的哀伤。而听听那句“不想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变成泡沫”，他现在能理解其中的认真和执着了。
“小川，”听听坐直身体，翻开《中国民间故事》，“我们看这个，这个肯定不伤心。”
她翻到《牛郎织女》，又开始看。这次她看得很开心，看到牛郎偷走织女衣服时咯咯笑，看到鹊桥相会时眼睛又亮了。
“小川，喜鹊真好，还搭桥让他们见面。”听听说。
“嗯。”
“那咱们以后要是分开了，也有喜鹊给咱们搭桥吗？”
“不会分开。”顾川说。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嗯。”
看了一个多小时书，志愿者姐姐提醒可以借书了。五个孩子去办借书证——需要家长身份证复印件，但李雨萌带了，她妈妈提前准备好了五份。
“谢谢李雨萌！”听听接过崭新的借书证，像捧着宝贝。
“不、不用谢……”李雨萌脸红。
每人借了三本书。顾川借了《神秘岛》《百科全书》《鲁滨逊漂流记》，听听借了两本童话和一本《儿童笑话大全》，赵可可借了三本漫画，李雨萌借了《小公主》《绿山墙的安妮》《爱的教育》，王浩借了两本恐龙书和一本《未解之谜》。
抱着书走出图书馆，下午四点的阳光还很烈，但风是凉的。五个孩子并排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下周三还来！”听听说。
“来！”赵可可附和。
“嗯。”李雨萌点头。
“我、我也来……”王浩说。
顾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回到家，顾川开始看《神秘岛》。听听也抱着书跑过来，在他房间的地毯上坐下，翻着《儿童笑话大全》，看一会儿就咯咯笑，然后念给顾川听。
“小川，你听这个——老师问小明：‘1+1等于几？’小明说：‘不知道。’老师说：‘你回家问你爸妈。’小明回家问爸爸，爸爸在打麻将，说：‘七条！’问妈妈，妈妈在唱歌，说：‘甜蜜蜜~’问哥哥，哥哥在打电话，说：‘亲爱的，我马上到！’第二天老师问小明，小明说：‘七条！’老师说：‘不对！’小明说：‘甜蜜蜜~’老师说：‘什么？’小明说：‘亲爱的，我马上到！’哈哈哈……”
听听笑得在地毯上打滚。顾川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弯。
“不好笑吗？”听听坐起来，眼睛还笑出了泪花。
“好笑。”顾川说。
“那你咋不笑？”
“我笑了。”
“你那是微笑，要大笑！”听听说，然后自己又笑了，“小川你就是太淡定了，啥子都不激动。”
顾川没接话，继续看书。听听也继续看笑话，看一会儿就念一个，然后自己先笑倒。房间里充满了她的笑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窗外的梧桐树上，蝉还在叫。阳光慢慢西斜，在书页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暑假的日子，就这样在书页和笑声里，一页页翻过。
周四，五个孩子约在小区中心花园的树荫下，一起写暑假作业的最后几页。听听的数学还差五页，语文差三页。她咬着笔头，对着应用题发愁。
“小川，这道题……”她把练习册推过来。
顾川看了一眼，是道相遇问题：小明从A地出发，速度每分钟60米；小红从b地出发，速度每分钟40米；Ab两地相距1000米，问几分钟后相遇。
“画线段图。”顾川在草稿纸上画了条线，标出A、b两点，然后标出速度，“他们相对而走，总速度是60加40等于100米每分钟。1000米除以100，等于10分钟。”
“哦！”听听懂了，赶紧写。
赵可可在旁边写语文作业，是组词造句。她写到“高兴”时，抬头说：“我造个句——听说听说和小川是同桌，我很高兴！”
“赵可可！”听听脸红了。
“咋了，不对吗？”赵可可嘿嘿笑。
“对是对，但你为啥子要写这个嘛！”
“因为是真的呀！”赵可可理直气壮。
李雨萌小声说：“可可，作业要写正经的句子。”
“我这不正经吗？”赵可可瞪大眼睛，“听说和小川是同桌，全班都高兴，陈老师也高兴，这多正经！”
听听说不过她，气鼓鼓地继续做题。顾川在旁边淡定地写自己的作业——他早就写完了，现在在检查。
王浩也在做题，但速度慢，一道题要想半天。顾川偶尔抬眼看看，见他卡住了，就提示一句。
树荫下，五个孩子埋头写作业，偶尔有小争执，偶尔有笑声。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蝉鸣一阵高一阵低。远处有卖冰棍的吆喝声，有小孩玩闹的笑声。
很平常的夏日午后。
但因为身边有这些人，好像就不那么平常了。
周五，听听的暑假作业全部写完。她抱着练习册跑到顾川家，把本子摊在桌上：“小川！我写完咯！你看！”
顾川检查了一遍，语文数学都对了，字虽然丑，但很工整。
“嗯，写完了。”他说。
“耶！解放咯！”听听欢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两颗草莓糖，一颗塞给顾川，一颗自己剥开塞进嘴里，“庆祝一下！”
顾川也剥开糖放进嘴里。甜，草莓味，混着暑假末尾那种既轻松又有点怅然的味道。
“小川，”听听靠在他肩膀上，小声说，“暑假要过完了。”
“嗯。”
“下周一就开学了。”
“嗯。”
“三年级了。”
“嗯。”
“我们还同桌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