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在冬令营结束后的第三天。顾川虽然缺了一周课，但复习充分，考得很轻松。听听就紧张多了，这是小学最后一次期末考，成绩关系到小升初，她绷紧了神经。
考完试那天下午，五个孩子聚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对答案。冬日午后的阳光很淡，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还是有点暖意。
“数学最后那道应用题，答案是15吧？”赵可可问。
“是15，”陈默说，“用方程解，设未知数。”
“我算的是14……”王浩小声说。
“你算错了，”听听说，“我算了两遍，是15。小川，对吧？”
“嗯。”顾川点头。
“那就好，”赵可可松了口气，“我数学能上90了。”
“我英语完形填空错了好几个……”李雨萌苦着脸。
“我语文作文写跑题了……”王浩说。
“我科学最后一道题没答全……”赵可可又说。
听听没说话，咬着嘴唇。她觉得自己考得还行，但没把握。小升初在即，这次期末考成绩很重要，关系到下学期能进哪个重点班。
“听听，你考得怎么样？”陈默问。
“还行吧，”听听说，“数学应该能上95，语文英语不知道。”
“你肯定没问题，”陈默说，“这学期进步很大。”
“希望吧。”听听说。
顾川看着她。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江城一中。以她现在的成绩，有点悬，但不是没可能。这次期末考如果考得好，下学期再加把劲，就有希望。
“别担心。”顾川说。
听听抬头看他，勉强笑了笑：“嗯，不担心。”
但对完答案，听听明显放松了些。数学她基本都对，语文英语也还行，科学有点小错，但问题不大。她算了算，总分应该能进年级前二十，比期中考又进步了。
“我应该能进步。”她小声对顾川说。
“嗯。”顾川点头。
“那……下学期再努力，是不是就能考上一中了？”听听问，眼睛里有期待的光。
“能。”顾川说。
听听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阳光照在她脸上，给睫毛投下长长的影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川，等我考上一中，我们还一个班，好不好？”她说。
“好。”顾川说。
“那说定了，”听听说，“你不能自己跑去更好的学校，要等我。”
“好。”顾川说。
听听满意了，靠在长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冬日的阳光很温柔，风也很轻。操场上有低年级的孩子在踢球，笑声远远传来。
“小川，”听听说，“等你上了初中，会不会很忙？”
“会。”顾川实话实说。初中课程更多，竞争更激烈，他还要继续竞赛，肯定会很忙。
“那……我还能经常找你吗？”听听说，声音有点小。
“能。”顾川说。
“你不会嫌我烦？”
“不会。”
听听笑了，然后小声说：“小川，你真好。”
顾川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操场。踢球的孩子们跑着，跳着，无忧无虑。但他们很快也要长大，也要面临升学，面临选择，面临分离。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承诺。
比如陪伴。
比如，无论多忙，都要留出时间给重要的人。
一周后，期末成绩公布。顾川还是年级第一，陈默年级第六，听听年级十八，创了新高。赵可可、李雨萌、王浩也都有进步。
拿到成绩单那天，听听高兴得在教室跳：“小川！我十八名！”
“嗯，很好。”顾川说。
“离一中又近了一步！”听听说，然后认真地看着他，“下学期我会更努力，一定考上一中。”
“你能行。”顾川说。
寒假开始了。这个寒假很短，只有三周，但顾川安排得很满。他要预习初中课程，要准备下学期的竞赛，还要帮听听复习。
听听也很忙。她报了寒假补习班，上午数学，下午语文英语，晚上自己复习。但每天晚饭后，她都会来找顾川，一起学习一个小时。顾川给她讲题，她学得很认真。
腊月二十三，小年。两家人一起吃饭，包饺子。听听和顾川也参与，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心。包完饺子，看看电视，聊聊天。
“川川下学期就六年级了，马上要小升初了，”林帆说，“想好考哪个学校了吗？”
“江城一中。”顾川说。
“听听呢？”刘璐问。
“我也考一中，”听听说，然后补充，“但不知道考不考得上。”
“肯定考得上，”李琳摸摸女儿的头，“这学期进步这么大，下学期再努力，没问题。”
“嗯！”听听用力点头。
吃完饺子，顾川和听听在阳台看烟花。小区里有孩子在放小烟花，咻咻地响，在夜空中绽开小小的光。远处有鞭炮声，噼里啪啦，年味越来越浓了。
“小川，过了年你就十二岁了。”听听说。
“嗯。”顾川应道。他也听听就十二岁了，重生已经四年。时间过得真快，从婴儿到幼儿，从幼儿到儿童，现在马上要成为少年了。
“我也快十二岁了，”听听说，“咱们一起长大的。”
“嗯。”
“以后也要一起长大，”听听说，“初中，高中，大学，工作……都要在一起。”
顾川侧过头看她。夜色里，她的脸在烟花的映照下一明一暗，眼睛亮亮的，很认真。
“好。”他说。
听听笑了，然后指着夜空：“看，烟花！”
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开，金色的，很大，很亮。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空，红的，绿的，蓝的，把夜空装点得五彩斑斓。
顾川看着烟花，又看看身边的听听。她仰着头，眼睛倒映着烟花的光，嘴角是开心的笑。
这一刻，很平常，但很美好。
寒假很短，一眨眼就过去了。开学前，顾川收到了一封信，是哈尔滨的张教授寄来的。里面有三本书，都是数学方面的，还有一封信。信很短，但很用心：
顾川同学：
冬令营一别，已有一月。寄来三本书，是我年轻时读的，希望对你有帮助。数学之路，道阻且长，但风景独好。望你保持热爱，坚持前行。有问题可来信。
张建国
顾川小心地把信收好，翻开书。书很旧，但保存得很好，里面有很多批注，字迹工整，见解深刻。这是前辈的心血，他要好好珍惜。
开学前一天，五个孩子聚在顾川家，做开学前的最后准备。包书皮，整理文具，讨论新学期的计划。
“下学期数学要学比例和百分数，”陈默说，“不难，但容易粗心。”
“我上学期期末就是粗心错了两道题，”赵可可懊恼地说，“不然数学能上95。”
“我语文阅读要加强，”李雨萌小声说。
“我、我体育要及格……”王浩说。
“我要考上一中。”听听说，语气坚定。
顾川看着他们，每个人眼里都有光，有目标，有决心。这就是成长吧，从懵懂到清醒，从被动到主动，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为之努力。
“一起加油。”他说。
“一起加油！”五个孩子齐声说。
开学第一天，六年级五班。教室还是那个教室，但气氛不一样了。黑板上写着“小升初倒计时120天”，红色的粉笔字，很醒目。周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
“同学们，这是小学最后一年，最后一百二十天。这一百二十天，将决定你们能上哪所初中，能遇到什么样的老师同学，能有什么样的起点。我不希望你们有太大压力，但希望你们有足够的重视。”
教室里很安静，孩子们坐得笔直，眼神认真。
“这学期，我们要学完小学所有内容，要复习，要模拟考，要填报志愿，要面试，”周老师继续说，“任务很重，但老师相信你们。只要努力，只要坚持，每个人都能考上理想的学校。”
下课，五个孩子聚在一起。
“一百二十天，好快。”赵可可说。
“嗯，一眨眼就过去了。”李雨萌说。
“我们要抓紧了，”陈默说，“每天都不能浪费。”
“我、我会努力的……”王浩说。
“我会拼命努力，”听听说，“一定要考上一中。”
顾川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坚定，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知道，她是认真的。这最后一百二十天，她会拼尽全力。
“你能行。”他说。
“嗯！”听听用力点头。
从那天起，听听的学习进入了冲刺状态。每天六点起床，背单词，背课文。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追着老师问问题。晚上学到十点，周末也不休息。顾川看着她这么拼，有点心疼，但没劝。他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目标，她的路。
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帮她，在她累的时候递杯水，在她卡住的时候讲道题，在她怀疑自己的时候说“你能行”。
三月初，第一次模拟考。听听考了年级十五，又进步了。拿到成绩单，她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小川，我十五名！”
“嗯，很好。”顾川说。
“离一中又近了！”听听说，“下次模拟考，我要进前十！”
“慢慢来。”顾川说。
“不能慢慢来，”听听说，“时间不多了。”
顾川看着她。她的脸瘦了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睛很亮，很有神。这样的听听，很努力，很耀眼。
“注意身体。”他说。
“知道啦，”听听说，然后笑了，“小川，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还要考上一中，和你一起上初中呢。”
“嗯。”顾川应道。
四月初，第二次模拟考。听听考了年级十二，又进步了。但这次她没那么高兴，因为数学有一道题粗心错了，扣了五分。
“那道题我会的，”她懊恼地说，“就是计算错了。”
“下次注意。”顾川说。
“没有下次了，”听听说，“下次就是正式考试了。”
顾川看着她。她的压力太大了，弦绷得太紧，容易断。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小升初的压力，他经历过，知道那种感觉。劝她放松，她做不到；劝她别在意，她更做不到。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四月底，第三次模拟考。听听考了年级十一，离前十只差一名。这次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成绩单，看了很久。然后她抬头，看着顾川，眼睛里有泪光。
“小川，我能考上一中吗？”
“能。”顾川说，很肯定。
“可是我进不了前十……”听说说。
“前十不是标准，”顾川说，“你的成绩，考一中够了。”
“真的？”
“真的。”
听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擦了擦眼睛，笑了：“嗯，我相信你。”
五月初，填报志愿。听听第一志愿填了江城一中，第二志愿填了江城二中，第三志愿填了幸福里中学。顾川只填了一个：江城一中。
“小川，你肯定能上。”听听说。
“你也能。”顾川说。
“嗯！”听听用力点头。
五月底，最后一次模拟考。听听考了年级第九，终于进了前十。拿到成绩单，她哭了，不是难过，是高兴。顾川递给她纸巾，她擦着眼泪，又笑了。
“小川，我进前十了……”
“嗯，很好。”顾川说。
“我能考上一中了，对吧？”
“对。”
听听笑了，笑得很灿烂。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叶绿得发亮，夏天来了。
六月，考试月。六号，小升初考试。考场在江城一中，全市的毕业生都来了。顾川和听听不在一个考场，但约好了考完在一中门口见。
考试很严格，很正式。顾川做得很轻松，听听有点紧张，但发挥正常。考完出来，两人在一中门口碰头。
“小川，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
“我觉得也还行，”听听说，然后长长舒了口气，“终于考完了……”
“嗯，考完了。”顾川说。
两人并肩走回家。六月的阳光很烈，但风是暖的。路边的栀子花开了，香气很浓。蝉在树上叫，一声一声，像是为这个夏天伴奏。
“小川，”听听说，“不管考不考得上，我都尽力了。”
“嗯，你尽力了。”顾川说。
“谢谢你，”听听说，“这学期，多亏你帮我。”
“不用谢。”顾川说。
“要谢的，”听听说，然后笑了，“小川，等成绩出来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去庆祝一下。我请你吃火锅。”
“好。”顾川说。
一周后，成绩公布。顾川全市第一，听听全市第八十七，过了江城一中的录取线。
拿到成绩单那天，听听又哭了。这次哭得很凶，抱着顾川不撒手。顾川让她抱着，轻轻拍她的背。
“小川，我考上了……我考上一中了……”她哭着说。
“嗯，你考上了。”顾川说。
“我能和你一起上初中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