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江城，冬天的寒意已经很明显了。幸福里小学操场边的梧桐叶全黄了，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铺了厚厚一层。但五年级五班的教室里，暖气开得足，孩子们穿着毛衣还觉得热。
期中考试刚结束，顾川还是年级第一，听听进步到年级二十五，陈默年级第八，赵可可、李雨萌、王浩也都有进步。周老师在班会上重点表扬了学习小组：“互帮互助，共同进步，这种精神很好。希望同学们都能向顾川、林听他们学习。”
下课后，周老师把顾川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个信封：“全国小学数学奥林匹克冬令营的邀请函。在哈尔滨，一月初，七天。全省只邀请十个人，你是其中之一。”
顾川接过。邀请函很正式，抬头是“中国数学会”，内容是邀请顾川同学参加2016年度全国小学数学奥林匹克冬令营，地点哈尔滨，时间1月5日至1月11日。
“哈尔滨很远，很冷，”周老师说，“你要去吗？”
“去。”顾川说。这种机会，必须去。
“我就知道你会去，”周老师笑，“好好准备，这是全国最高水平的数学活动，去的都是顶尖的学生。不过要注意，哈尔滨现在零下二十多度，保暖要做好。”
“知道了。”顾川说。
走出办公室，听听在门口等。看见顾川手里的信封，她眼睛瞪大了：“小川，又有活动？”
“冬令营，在哈尔滨。”顾川把邀请函给她看。
听听接过，看了又看，然后倒吸一口冷气：“哈尔滨！好远！好冷！”
“嗯。”顾川应道。
“一月初……那不是快期末考试了？”听听说。
“冬令营结束就期末考。”顾川说。
“那你来得及复习吗？”
“来得及。”
听听看着邀请函，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小川，你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哈尔滨，在中国最北边，离江城两千多公里。这对十一岁的孩子来说，是个很遥远的概念。
“七天就回来。”顾川说。
“嗯，”听听说，然后抬起头，笑了，“那你多带点衣服，哈尔滨可冷了。我妈妈说，那边零下二三十度，滴水成冰。”
“知道。”顾川说。
那天晚上，学习小组在顾川家。孩子们听说顾川要去哈尔滨，都惊呆了。
“哈尔滨！冰城！”赵可可兴奋地说，“小川，你能看到冰雕吗？可好看了！”
“应该能。”顾川说。
“听说那边有冰糖葫芦，冻梨，可好吃了，”李雨萌小声说，“但我怕冷，不敢去。”
“我、我也怕冷……”王浩缩了缩脖子。
陈默推了推眼镜：“哈尔滨冬令营，我去年参加过。确实冷，但室内有暖气，还好。课程很精彩，能学到很多东西。”
“你去过？”听听看向他。
“嗯，”陈默点头，“去年我是全省第十五，没进前十，但去参观了。今年顾川是正式营员，更厉害。”
“小川一直厉害。”听听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陈默笑了：“是啊，他一直厉害。”
从那天起，听听就开始为顾川的冬令营做准备。她让李琳找出了最厚的羽绒服、棉裤、雪地靴，还有围巾、帽子、手套，一套一套地检查。又去买了一堆暖宝宝、冻疮膏、润唇膏，装了个小药箱。
“小川，这个暖宝宝贴背上，这个贴脚底，很暖和。”
“这个润唇膏，哈尔滨干，嘴唇会裂，要常涂。”
“这个冻疮膏，万一冻伤了用。”
她一样样交代，小脸很严肃。顾川安静地听着，一一记下。
“听听，你好像我妈。”赵可可打趣。
“要你管！”听听脸红了，“小川要去那么冷的地方，当然要准备好。”
“听听真细心。”李雨萌说。
“我、我也觉得……”王浩憨憨地点头。
陈默看着听听忙前忙后的样子，对顾川说：“你朋友对你真好。”
顾川点头：“嗯。”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前一周，顾川出发去哈尔滨。这次是省里统一组织，带队的是省数学会的李老师。同行的还有另外九个孩子，包括陈默——他今年也进了前十。
在火车站，刘璐和听听来送行。听听给顾川塞了个小包，里面是她准备的东西：暖宝宝、润唇膏、冻疮膏，还有一包草莓糖。
“路上吃，”听听说，“哈尔滨冷，吃点糖暖和。”
“嗯。”顾川接过。
“到了给我们打电话，”刘璐说，“注意安全，注意保暖。”
“知道了。”顾川应道。
火车来了。顾川背上行李，和队友们一起上车。回头，看见听听在站台上踮着脚朝他挥手，小脸在冬日的晨光里红扑扑的。
他也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车。
火车开了很久，从江城到哈尔滨，要一天一夜。车厢里很暖和，但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绿色少了，白色多了，到后来，全是白茫茫的雪原，一望无际。
“真冷啊。”一个队友搓着手说。
“这才哪到哪，”李老师笑，“到了哈尔滨，那才叫冷。”
顾川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雪。他上辈子去过哈尔滨，是夏天，没觉得多冷。但冬天，零下二三十度，他也没体验过。不过他不怕，系统强化过的身体，抗寒能力比普通人强。
一天一夜后，火车到哈尔滨。一出站，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来，瞬间穿透厚厚的羽绒服。顾川深吸一口气，冷空气进到肺里，刺得生疼。
“快走快走，上车！”李老师招呼。
上了大巴，暖气开得足，才缓过来。窗外是冰天雪地，街道两旁堆着高高的雪堆，屋檐下挂着冰凌。路上的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
到宾馆，放下行李，参加开营式。冬令营在哈尔滨工业大学，来的是一百个全国各地的数学尖子。开营式很简单，数学会领导讲话，然后分班。一百人分成四个班，顾川在一班。
开营式结束，回宾馆休息。房间是双人间，顾川和陈默一间。屋里暖气很足，热得穿单衣就行。
“哈尔滨室内外温差真大，”陈默脱掉羽绒服，“外面零下二十多，屋里零上二十多，差四五十度。”
“嗯。”顾川应道，从包里拿出听听给的小包，检查里面的东西。
“你朋友给你准备的？”陈默问。
“嗯。”顾川拿出一颗草莓糖，剥开放进嘴里。甜，草莓味，在异乡的寒冷里，格外温暖。
第二天开始正式上课。讲课的都是全国知名的数学教育专家，内容很深，但讲得生动。顾川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详细。课间休息时，他和陈默讨论题目，思路碰撞，收获很大。
晚上是自习，在哈工大的图书馆。图书馆很大，很安静，暖气很足。顾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外面是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零星的灯光。屋里是书香，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他拿出听听给的小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是听听暑假时拍的，穿着浅蓝色的运动服，笑得很甜。背面写着一行字：
小川，加油。我在这里等你。
顾川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拿出信纸，开始写信。他写哈尔滨的冷，写哈工大的大，写上课的内容，写认识的牛人。他写得很简洁，但很认真。最后他写：
哈尔滨很冷，但屋里很暖。糖很甜，像你的笑。我会好好学，早点回去。
写完，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明天寄出。
第三天，顾川收到了听听的第一封信。信很长，写了三页纸。讲她期末复习的情况，讲学习小组的趣事，讲江城下了第一场雪。最后她说：
小川，哈尔滨那么冷，你要多穿点。我在这里很好，但有点想你。不过没关系，你好好学，我好好复习。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期末考。
顾川看着信，嘴角弯了弯。然后他拿出地图，在哈尔滨的位置画了个圈，在江城的位置画了个圈，中间连了一条线。
两千多公里，很远。
但信能到，心能到。
这就够了。
冬令营的课程很紧张，白天上课，晚上自习，还有小组讨论，模拟考试。顾川表现很突出，每次模拟考都是前三。讲课的教授很欣赏他，课后常找他聊天，问他学习情况，给他推荐书。
“顾川，你很有天赋，”一位姓张的老教授说，“但天赋只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坚持。数学这条路，很苦，很孤独，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顾川说。
“好，”张教授点头，“回去后，我给你寄几本书，你好好看。有问题可以写信问我。”
“谢谢教授。”顾川说。
除了学习，冬令营也安排了一些活动。参观哈工大的实验室，看冰雕，滑冰。顾川学得快，滑冰一学就会，在冰场上滑得很流畅。陈默就不行了，摔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顾川扶着他滑。
“顾川，你怎么什么都学得快？”陈默揉着摔疼的屁股，郁闷地说。
“多练。”顾川说。
“我也练了啊……”陈默叹气。
滑完冰，去看冰雕。冰雪大世界里，各种冰雕晶莹剔透，在灯光下五彩斑斓。有城堡，有动物，有神话人物，很壮观。孩子们看得目不转睛，拍照，嬉笑。
顾川也看着。冰雕很美，但很冷。他想起听听，想她要是看到这些冰雕，一定会“哇”个不停，然后拉着他一个个看过去，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他想带她来看。
以后有机会，一定带她来。
冬令营最后一天，是结业考试。四个小时，十道大题，难度很高。顾川做得很稳，提前半小时交卷。走出考场，哈尔滨下雪了。雪花大片大片地飘，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化了。
“考得怎么样？”陈默问。
“还行。”顾川说。
“你肯定又是前三，”陈默说，“我最后两道题没做出来，悬了。”
“结果还没出。”顾川说。
下午，结业式。宣布成绩，颁奖。顾川总分第一，拿了“优秀营员”奖。上台领奖时，掌声很热烈。张教授给他颁奖，握着他的手说：“顾川，未来可期。”
“谢谢教授。”顾川说。
结业式结束，合影。顾川站在第一排中间，手里拿着奖状，表情平静。闪光灯亮起，这一刻定格。
晚上，最后一次聚餐。孩子们互相留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常联系。顾川也留了几个，主要是陈默和另外几个数学特别好的。
第二天，返程。火车上，顾川拿出听听寄来的三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拿出地图，在哈尔滨的位置又画了个圈，这次圈的旁边写了个日期：2016.1.11。
火车开了很久，从冰天雪地到绿意渐显。顾川看着窗外的景色变化，心里很平静。冬令营结束了，但收获很多。知识，见识，朋友，还有对未来的更清晰的规划。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刘璐和顾云在等，听听也在。看见顾川进门，听听立刻跑过来：“小川！你回来了！”
“嗯。”顾川放下行李。
“累不累？饿不饿？我妈妈煮了饺子，还热着。”听听说。
“有点饿。”顾川说。
听听跑去端饺子，刘璐去热菜，顾云帮着拿行李。家里很暖，灯光很亮，饺子的香气飘出来，是家的味道。
吃完饺子，顾川把奖状给爸妈看。刘璐和顾云都很高兴，摸摸他的头，夸他有出息。听听也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
“小川，你又拿奖了！”
“嗯。”顾川应道。
“哈尔滨好玩吗？”
“冷，但好玩。”
“冰雕好看吗？”
“好看。”
“以后带我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