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春妮一出来,眼圈瞬间就红了,带着哭腔对着林晚枝和孙婉容弯腰道歉:“两位婶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也是出于好心啊,小曼说她和丫丫都喜欢小兔子,我前两天刚好在矮云坡那边看见有兔子出没,就想着今天带她们去掏兔子窝,抓两只小兔子给她们玩,我真的没想到她们会遇上人牙子,会被拐走啊……”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副委屈又自责的样子。
“哟,我们春妮丫头心这么好呢?”
话音刚落,高月琴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抱着胳膊,上下扫了苏春妮一眼,嗤笑一声。
“我可是听说,你前段时间刚在矮云坡端了个兔子窝,掏了三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你亲弟弟哭着闹着跟你要一只,你都没舍得给,今天倒大方了,舍得给我家小曼和丫丫抓兔子了?你当我这个老婆子,是傻子糊弄呢?”
苏春妮的脸色白了白,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辩解:“我真的是想给小曼和丫丫抓兔子的,我……”
“你先别着急哭。”
高月琴打断她,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却字字都扎在要害上,“我问你,小曼和丫丫被人牙子抓走的时候,你在哪里?”
苏春妮的眼神闪了闪,小声道:“我、我不知道她们被抓了,我到了矮云坡,在那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她们过来,我就自己先回来了。”
“哦?”
高月琴挑眉,“那我再问你,是你亲口让两个孩子,去矮云坡那边等你的,对不对?”
苏春妮硬着头皮点头:“是、是的。”
高月琴当场就笑了,笑声里全是嘲讽:“你可真有意思。想带孩子抓兔子,你明明可以让两个孩子先来老宅找你,跟你一起走,偏偏让两个四五岁的小丫头,自己去荒无人烟的矮云坡等你。
你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我这个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看不透吗?”
她说完,转头看向旁边垂着头的苏小曼,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个傻丫头,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人家要害的是丫丫,你不过是个被拉去垫背的!”
苏春妮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上一世一辈子都困在这农村里,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先前那点算计,不过是仗着重生知道些过往,如今被人当着面一层层拆穿谎话,脑子早就一片空白,连半句辩解的话都编不出来了。
苏家父母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张翠花心疼自家女儿,忍不住上前护着苏春妮,扯着嗓子辩解:“月琴嫂子!你话别这么难听!
春妮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她也是好心办错事,已经够自责了,你何必这么咄咄逼人!”
“好心办错事?”
一直沉默隐忍的林晚枝,终于彻底压不住怒火。
她方才全程冷眼旁观,怀里的丫丫吓得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埋在她颈窝,瑟瑟发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盯着苏春妮,满是恐惧。
孩子刚刚经历被拐的惊魂一劫,险些再也回不来,差点让她这个当娘的痛失骨肉!
一想到这里,林晚枝心底的恨意与戾气瞬间爆发,她猛地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冷得淬了冰,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暴怒:
“好心?她也配叫好心?!”
“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苏春妮,你小小年纪,心肠歹毒、心思阴狠,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张翠花见她语气凶狠,瞬间也急了,当即上前一步拦住她,护在苏春妮身前,蛮横嚷嚷:
“林晚枝!你别血口喷人!今天这事就是意外!孩子运气不好遇上人牙子,跟春妮半点无关!你少仗着自家可怜,故意讹我们苏家!”
“讹你们?”
孙婉容也瞬间动了怒,上前一步挡在林晚枝身侧,冷声回怼:“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闺女撺掇的!
没有她刻意哄骗孩子、故意让两个小姑娘独自去荒坡,我家小曼、晚枝家丫丫怎么会差点被拐走?!
差点两条小命就没了!你们苏家一句意外、一句好心办坏事,就想轻飘飘揭过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两边火气瞬间彻底点燃。
张翠花护女心切,当即叉着腰骂骂咧咧:“不过是两个丫头片子,不就是虚惊一场?
人现在好好回来了,你们还揪着不放!真当我们苏家好欺负?!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来找茬、仗势欺人!”
“虚惊一场?!”
林晚枝被这句话彻底激怒,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直接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苏春妮:
“我的孩子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生死未卜!在你嘴里就只是虚惊一场?!
今天我非要问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张翠花见状,立马伸手狠狠推开林晚枝:“你别碰我闺女!我看你们谁敢动她一下!”
这一推,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高月琴见状立刻上前护住林晚枝,反手一把推开张翠花:“你护着这个心术不正的丫头?今天我就把话撂这!
你们苏家教出这种害人精,就该给我们两家孩子赔罪!”
两边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院子里乱作一团,女人的争吵声、拉扯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苏建民脸色铁青,又急又恼,连忙上前拉架,可几个人正在气头上,谁也不肯松手。
林晚枝又气又痛,方才满心后怕,此刻所有委屈尽数爆发,拉扯间直接一把甩开张翠花,厉声怒斥:
“张翠花、苏建民!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
苏春妮心思歹毒、蓄意害人!今日若非运气好,两个孩子早已落入人牙子手中,这辈子都找不回来!
她年纪小,我没有确凿证据,没法送她去受罚,也不会恃强凌弱打她一顿落人口舌!
但从今往后!你们苏家的人、苏春妮这个人,离我的家人、离我的丫丫远远的!半步都不准靠近!
但凡让我再发现她敢蛊惑、引诱、招惹我家孩子,敢动我丫丫一根手指头!
我林晚枝拼着鱼死网破,也绝对让她、让你们整个苏家,付出惨痛代价,后悔一辈子!”
一番狠话落下,满院死寂。
苏家老宅一群人脸色青白交加,被怼得哑口无言,全程抬不起头,连半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林晚枝懒得再跟这家人多费一句口舌,低头温柔抱紧怀里受惊的丫丫,转身就走。
孙婉容拉着苏小曼,高月琴跟在一旁,一家人也跟着离开了老宅,只留下苏家一屋子人,僵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出声。
另一边,公社派出所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所长李淮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急得满头是汗,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脑门上。
桌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得冒了尖,地上也扔得满地都是。
上面大领导的孙子在他们公社的地界丢了,整整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上面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骂得他头都抬不起来,他把全公社所有的民警都撒出去了,几乎把周边的村子翻了个底朝天,可愣是连一点线索都没摸到。
再找不到人,他这个所长也就别想干了。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民警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带着抖:
“所长!好消息!沿河大队那边来人报信,说他们村里的人在山上遇到了人牙子,救下了好几个被拐的孩子!”
李淮手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抓住民警的胳膊:“你说什么?!真的?!”
“千真万确!人现在就在沿河大队!”
“快!”李淮立马扯着嗓子喊,“赶紧召集所有人手,带上家伙,跟我去沿河大队!快!”
他一边喊,一边抓起墙上的帽子往头上扣,又叫上了守在所里好几天、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的周天,一行人骑上自行车,蹬得飞快,火急火燎地朝着沿河大队赶去。
而此时的深山里,大胡子和老二正一瘸一拐地跟老三、老四碰了面。
两人的裤腿都被撕得稀烂,腿上全是狗咬出来的血口子,血顺着小腿往下流,疼得两人龇牙咧嘴,脸都扭曲了。
老三看着两人这副惨状,吓了一跳:“老大,你们这是咋了?怎么弄成这样?”
“咋了?”大胡子一听就火了,指着两人的鼻子就骂。
“你们还有脸问!被两条狗跟踪了都不知道,害得老子和老二差点被那两条疯狗咬死!疼死我了,这该死的畜牲,等老子缓过来,非扒了它们的皮不可!”
老二疼得脸都白了,拉了拉大胡子的胳膊,急声道:“老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地方我们不能待了!
那两条狗肯定是山下村子里的,那些孩子铁定是跑回去报信了,山下的人肯定很快就会带着人上山搜我们,被抓住,我们就全完了!”
大胡子心里一凛,也顾不上疼了,咬着牙道:“说得对!赶紧走!老三老四,快扶着我们,往深山里走,先躲开这阵子再说!”
老三老四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扶着两个受伤的人,四个人一瘸一拐,慌慌张张地朝着深山深处逃去。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包子和馒头两条土狗,正低着头闻着地上的血迹,鼻子一耸一耸的,带着抄近路赶来的村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直直地朝着他们包抄了过来。
不过半个钟头,四个慌不择路的人牙子,就被围在了一处山坳里。
看着周围举着锄头、扁担、镰刀,满脸怒气的村民,四个人瞬间就吓破了胆,腿一软,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苏建业看着这几个人,就是他们把丫丫拐走,把孩子吓到了。
他眼睛瞬间就红了,怒吼一声,冲上去对着几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拳头往死里往他们身上砸。
旁边的村民也都气不过,谁家没个孩子?最恨的就是这种拐孩子的畜生,也都上去踹了几脚,直到周老根喊了停,大家才住手,找来了粗麻绳,把四个人捆得结结实实,跟拖死狗一样,拖着往山下走。
沿河大队,周老根家的堂屋里,暖黄的煤油灯亮着,几个被救回来的孩子正坐在炕沿上,捧着粗瓷碗,狼吞虎咽地吃着饭。
孩子们都饿坏了,小口小口地扒着米饭,连掉在桌上的饭粒都捡起来塞进嘴里,周老根的老伴坐在一旁,拿着布巾,挨个给孩子们擦嘴,嘴里还轻声哄着:“慢点吃,不着急,锅里还有,管够。”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周天跟着李淮,带着几个民警快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