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扒着马车沿,眼泪汪汪地攥着陆砚祠的衣角不肯放,小奶音里带着哭腔:“陆哥哥,你一定要记得丫丫呀!等我长大了就去燕京找你,你要带我吃好吃的,不许忘了!”
陆砚祠从兜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奶糖,塞进她的小胖手里,笑着点头,语气格外认真:“好,我在燕京等你,一定不会忘。”
赶车的师傅甩了一下鞭子,牛车轱辘轱辘地动了起来,越走越远。
丫丫站在村口的土路上,挥着小手,直到马车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还撅着小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苏建业看着闺女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涩,还莫名窜起点老父亲的别扭劲儿,闷声抄起墙根的锄头,拍了拍闺女的脑袋:“走了,跟妈回家,爸爸上工去了。”
也只有埋头在地里干活,才能压下他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得慌。
没几天,苏春妮帮着人牙子拐孩子的事,就在沿河大队传了个遍。
家家户户都反复叮嘱自家孩子,见了苏春妮就躲远些,千万别跟她说话,更不能吃她给的东西。
如今的苏春妮,就跟得了瘟疫似的。
她往晒谷场一走,原本跳皮筋、丢沙包的孩子们呼啦一下就全散了,躲得远远的,连大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和嫌弃,背后全是指指点点的议论。
她的名声,算是彻底烂在了沿河大队的泥地里。
苏春妮攥着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躲在墙角看着那些躲着她的人,眼里满是怨毒,咬着牙恶狠狠地嘀咕:“等着吧,你们这群没见识的泥腿子!
我的机缘快来了,只要我救了那位大人物,我就能进城飞黄腾达,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得跪着求我,所有得罪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另一边的苏家,丫丫正收获着属于她的小惊喜。
苏景晨和苏景扬记着妹妹当初就是为了看兔子,才被苏春妮骗走的。
这天放学,哥俩背着书包,绕到了矮云坡,钻了一下午的灌木丛,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手上全是泥道子,总算掏了一窝兔子,两大六小,装了满满一竹篓。
哥俩刚冲进院门,就扯着嗓子喊:“丫丫!丫丫快出来!看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丫丫正蹲在院子里喂鸡,听见喊声立马颠颠地跑了过来,小辫子都晃散了,仰着小脸问:“大哥二哥!给丫丫带什么好东西了呀?”
苏景晨把背上的竹篓往地上一放,掀开盖着的茅草,冲她扬了扬下巴:“你自己看。”
丫丫赶紧踮起脚尖,扒着竹篓边往里瞅,当看见里面缩着的一窝毛茸茸的兔子时,眼睛瞬间亮得像夜里的星星,蹦着高喊:“哇!是兔子!好多兔子!今天晚上可以吃兔子肉啦!”
苏景晨一愣,跟旁边的苏景扬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丫丫的脑袋:“你个小馋猫,我们哥俩还想着,你之前要兔子是想养着玩呢,合着在你这儿,啥都不如一口肉香是吧?”
“对啊。”
丫丫点着小脑袋,说得理直气壮,“小的先养着,养大了再吃,大的现在就可以吃了!兔兔长得这么好看,肉肯定特别香!”
苏景晨彻底没辙了,摇着头笑:“行,服了你了。今天晚上就吃兔子,我跟景扬去烧水,等爸妈回来杀兔子。”
“好耶!吃兔兔!吃兔兔!”丫丫围着竹篓转圈圈,高兴得直拍手。
等林晚枝下工回来,听哥俩说了抓兔子的事,再看看围着竹篓流口水的闺女,笑得直不起腰,戳了戳丫丫的小脸蛋:“你个小馋鬼,真是一天到晚就惦记着这口吃的。”
晚上,灶房里飘满了麻辣兔肉的香气。
饭桌上,丫丫一边被辣得嘶哈嘶哈地伸舌头,一边不停往嘴里塞兔肉,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不肯停手,把苏家几口人看得乐个不停。
吃完了饭,丫丫拍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说:“兔兔果然好好吃,比鸭鸭还好吃!”
林晚枝收拾着碗筷,笑着跟她说:“既然好吃,那剩下的小兔子就交给你养了,等你把它们养得胖胖的,妈妈再做给你吃。”
丫丫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小胸脯保证:“好呀好呀!都交给丫丫!丫丫肯定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的!”
林晚枝笑着点头。她早就发现了,自家闺女好像有个特别的本事,但凡经她手养的东西,都长得格外好。
家里的两条土狗,通人性得很,院里的鸡鸭鹅,个个肥得溜圆,一天能捡七八个蛋,不光家里够吃,还能偷偷拿到供销社换点零钱和票证。
把兔子交给丫丫,她是一百个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地里的抢收活计彻底结束,沿河大队正式进了农闲期。
大队部的土坯房里,烟雾缭绕。周老根、苏守田,还有大队里的几个干部,都围着炕沿坐着,一个个眉头紧锁。
周老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重重叹了口气,打破了屋里的沉默:“今年年成不好,秋收就收了那么点粮,眼看着天就要冷了,一上冻地里啥也长不出来,各家各户的存粮都快见底了。大伙都说说,有啥法子,能让全村人熬过这个冬天。”
苏守田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沉声道:“要不这样,我组织民兵队的小伙子们,进山打些野味。
皮毛拿到供销社卖了,换点钱,再凑点粮票,买点粗粮回来,好歹能给各家各户顶一顶。”
周老根点点头,当即拍板:“行,这事就交给你,这两天就张罗起来。记住,只在外围转转,不许往深山里去,安全第一。”
“好。”苏守田应下。
这时,大队会计李远江开了口:“大队长,我想起个事。之前咱们抓了那伙人牙子,公社不是说有一笔奖金吗?要不把那笔钱拿出来,先买粮应急?”
周老根立马摆了摆手,语气没得商量:“那笔钱,你们谁也别打主意。一半必须给苏建业家,这是人家应得的。
要不是他家丫丫,那几个孩子早被拐出省了,咱们大队连个屁的奖金都拿不到。
剩下的一半,得留着明年开春买种子、修农具,那是来年的救命钱,一分都不能动。”
这话刚落,一队的生产队长李建国立马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凭啥啊?凭啥给苏建业家一半?
他家日子过得本来就红火,不缺那点钱不缺那点粮,现在大队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就该把那笔钱拿出来,给大伙救急!”
“你放屁!”苏守田当场就火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李建国就骂。
“李建国,你那脸咋比城墙拐弯还厚呢?人家救的孩子,换来的奖金,凭啥拿出来给你填窟窿?换做是你,你愿意把自己的血汗钱掏出来?
这一半,都是我和大队长商量着,硬给大队扣下来的,不然按公社的意思,全得给人家苏家!”
李建国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缩着脖子,还不死心地小声嘟囔:“他家条件好,帮衬帮衬大伙怎么了……”
“行了!”周老根把烟锅子往炕沿上一摔,沉下脸。
“吵什么吵!那笔钱就这么定了,谁也别再打歪主意。就按守田说的,组织人进山打猎,能多凑一点是一点,先把这个冬天熬过去。散会!”
众人都没再多说,一个个垂着头出了大队部。苏守田揣好烟锅子,转身就往民兵队的住处走,张罗着进山打猎的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