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枝看了看附近,人实在太多了,能吃的野菜早就被人挖光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收获。
她抬头看了看山势,牵着丫丫,往青雾岭更深一点的地方走了过去。
往里走了约莫半个钟头,人果然少了很多。
林晚枝眼尖,很快就发现了一片长在树根下的婆婆丁和曲麻菜,鲜嫩得很,立马蹲下身,拿着小铲子开始采摘。
丫丫则带着两条大黄狗,在附近的林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传来小姑娘咯咯的笑声。
林晚枝把这一片的野菜都摘得差不多了,刚直起身,就听见丫丫在不远处,扯着小嗓子喊她:“妈妈!妈妈你快来!这里有好多好多的蘑菇!”
林晚枝眼前一亮,心里头瞬间就热了。
这十月底的天,能找到蘑菇,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立马放下手里的铲子,快步朝着丫丫的方向跑了过去。
转过一棵老椴树,她就看见了。几棵倒在地上的椴木树干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肥嘟嘟的冻蘑,一朵挨着一朵,肉厚得很,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我的乖乖。”林晚枝欣喜万分,一把抱起扑过来的丫丫,在她圆乎乎的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着道。
“我们丫丫也太厉害了!居然找到了这么多冻蘑!真是妈妈的小福星!”
丫丫被夸得眉开眼笑,从妈妈怀里滑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小脑袋仰得高高的,小奶音里全是得意:“那当然!我可是最厉害的!”
林晚枝看着她小人得志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也不耽误,拿出带来的布袋子,开始采摘这些冻蘑。
这冻蘑晒干了,冬天炖小鸡、炖白菜,都是顶好的东西,就算拿到供销社去卖,也能换不少钱和粮票。
娘俩忙了快一个钟头,带来的大木筐,装得满满当当的,再也塞不下一朵了。
林晚枝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想着先把这筐蘑菇送回家,再回来看看附近还有没有。
可她刚牵着丫丫要走,丫丫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角,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妈妈,我看到那个坏老太婆,还有上次要害我的那个坏姐姐了。”
林晚枝心里瞬间一紧,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蹲下身,看着丫丫问道:“是吗?她们在哪里?”
丫丫伸出小胖手,指着不远处的陡坡方向:“就在那边!她们在摘什么果果,丫丫也想要那个果果!”
林晚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眼神沉了沉。
她倒是要看看,刘桂兰和苏春妮,不在家待着,跑到这深山里来干什么。
她把木筐藏在了旁边的灌木丛里,叮嘱两条大黄狗在这儿守着,随即牵着丫丫,放轻了脚步,借着树的掩护,朝着陡坡的方向摸了过去。
走了没多远,躲在一棵大松树后面,林晚枝就看清楚了。
陡坡下面,老宅一家子人都在。
刘桂兰、苏老大两口子,苏老二一家,还有苏春妮,正趴在陡峭的坡上,疯了一样地摘着松树上的松塔。
林晚枝抬眼往陡坡上一看,瞬间就明白了。
这片陡坡上,长了十几棵老红松树,树上结满了沉甸甸的松塔。
这松塔里面的松子,可是好东西,处理好了拿到供销社去,一斤能卖不少钱,换粮食、换布票,都好使。
她认出来了,这地方叫矮云坡。
这里石头多,坡又陡,之前还出过狼群伤人的事,所以平时很少有人往这儿来,也难怪老宅这一家子,能偷偷找到这儿,想独吞这片红松林。
看着刘桂兰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林晚枝眼珠子一转,心里头瞬间就有了个主意。
她没出声,悄悄带着丫丫退了回来,背上藏好的木筐,牵着丫丫,快步下了山,径直就往大队部周老根家去了。
到了周老根家门口,林晚枝抬手拍了拍门,扬声道:“大队长在家吗?”
“在呢!谁啊?”屋里很快传来了周老根的声音。
“是我,建业媳妇林晚枝。”
门很快就开了,周老根看着门口的林晚枝,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哦,是建业家的啊,找我啥事啊?”
林晚枝笑了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大队长,我给你报个好事。我今天在青雾岭的矮云坡,发现了一片老红松林,树上的松塔结得满当当的。
现在老宅一家子人,正在那儿偷偷摘松塔呢。
那片松塔要是都摘下来,处理好松子拿去卖了,换回来的米粮,咱们大队过冬的缺口,不就补上了?”
周老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忘了抽,猛地一拍大腿:“好家伙!真的?!”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林晚枝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大队长,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老宅那一家子,肯定要闹到我家门口去,我可不想惹这个麻烦。”
“你放心!”周老根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事我办得妥妥的,绝对牵扯不到你身上!你就等着瞧吧!”
林晚枝笑着道了谢,转身就开开心心地回家去了。
她刚走,周老根转身就回了屋,抄起墙上的哨子,吹得震天响,又喊上队里的几个壮劳力,扛着扁担麻袋,浩浩荡荡地,就朝着矮云坡的方向去了。
矮云坡上连片的红松树直戳戳地扎在山岗上,松塔沉甸甸地坠在枝头,风一吹,滚下来的松果壳在冻硬的土地上磕得咔咔响。
刘桂兰叉着腰,手里攥着根细树条子,看着坡上磨磨蹭蹭的几个人,扯开嗓子就喊:
“你们几个别给我偷懒耍滑!手里的动作都给我快点,不然今天晚上谁也别想吃饭!”
王秀莲正踮着脚够低处的松塔,手心被松针扎得通红,闻言赶紧往围裙上蹭了蹭手,赔着讪笑凑过来:
“妈,有您在这儿盯着,谁敢偷懒啊,我们这不都使劲干着呢嘛。”
刘桂兰鼻子里哼出一声,眼风扫到缩在树后闷头摘松果的苏春妮,语气更冲了:
“你这个贱丫头,今天还算你有点用,能找到这么个好地方。要是早把这地方说出来,家里何至于愁过冬的口粮?”
苏春妮垂着头没应声,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脸,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抠着粗糙的松树皮,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褐色的松脂。
脸上前几天被打的青紫还没消,一碰就疼,要不是实在扛不住打,这满坡能换钱换粮的红松树,她死也不会说给这一家子吸血鬼。
眼底翻涌的怨毒藏得严严实实,她恨老宅里的每一个人,总有一天,她要把受的这些罪,全加倍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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