挎着大刀,身穿官服的官差们一拥而入,后院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宋宜君站在廊下,不动声色地给了寒烟一个眼色,虽然寒烟擅长易容,但是难免被人发现,还是避一避的为好。
寒烟行到宋宜君的身后,白舟这时也赶了过来:“少夫人,官爷说有海匪潜进了寺里,要搜查。”
宋宜君不置可否:“青天白日的,海匪就敢出没,而且潜入了腹地,不知道该称赞一声海匪勇武,还是要说一声,沿海的守军莫不是吃干饭的?”
白舟已经冷汗连连了,忙与一旁的官差说道:“官爷莫怪,这位是归命侯府的少夫人,官爷莫要放在心上。”
听说是归命侯府的少夫人,那官爷收起脸上的动怒之色,一挥手:“搜!”
官差们如狼似虎地冲进了房间、院落里,不一会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寒烟面有怒容,眼见着妆盒被扫落在地,心中忿忿,难不成海匪还能藏在妆盒里不成。
翻翻找找,喧闹不已。
这时,一抹黑色的身影疾步行来,就连声音也不如往日平静:“你们在寺中胡乱抓一通还不够,后院女眷之所也不放过,敢问这位大人,可有搜查文书?”
玄度法师一袭黑色的海青,连佛法无边的高僧也有了怒气,可见这些官差是何等的过分。
那官爷这才回身看向玄度法师,眸中染上一丝戏谑:“明明是寺庙,居士林里却住着许多夫人小姐,就连这后山的宅院也金屋藏娇,谁知道这佛门圣地是不是藏污纳垢?”
玄度法师面色铁青:“你既知道是佛门圣地,又岂敢满口污秽?”
这一次,就是一向和稀泥的白舟,面色也不悦了:“大人请慎言!”
这时搜查的官差纷纷出来复命,一无所获,根本寻不到海匪的踪迹,那官爷一挥手:“走!”
白舟却直接挡住了官差的去路:“既然官爷们执意搜查池莲居,那么般若院和维摩院也该进去查一查,官爷最好将方才的话同孔七爷和秦三公子说一说。”
那官爷的颜色微动,莫名有些恼怒,这群秃驴,实在是不懂变通,今日他们这一番搜查,除了真的是得了上命,也是为了给金小姐出气,没想到这些秃驴一点眼色都没有。
他们又不傻,怎么可能去得罪孔七爷和秦三公子。
那官爷抬手就要去推白舟,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哨鸣,他浑身汗毛直竖,回头看去,只见一支箭已经行至跟前,他来不及收回自己的手臂,只能眼睁睁地看见那支箭贯穿自己的手臂。
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官差纷纷拔刀。
玄度法师看向站在廊下手持弓箭的宋宜君,突然喊了一声:“少夫人犯病了,速速退去,速速退去。”
原本要拔刀上前的官差们,听闻这句话,有一瞬间的茫然,接着就被白舟和玄度推出了垂花门。
看到手臂插着箭的上官,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匆匆涌上前:“大人,要不要把那位少夫人下大狱。”
那官爷疼得额头冒汗,一巴掌扇在那官差的脸上,痛骂道:“若是能把她下大狱,能由得她在外面蹦跶这么久?撤,撤,撤!”
那官差被打晕了头,简直觉得上官莫名其妙,如果真的忌惮这位少夫人,为什么偏要找人麻烦,若是不忌惮,为何不敢拿人?
在那官爷一声声的怒骂声中,官差们如潮水一般散去了。
白舟和玄度这才重新入了后院,施星和施野已经赶来了,同寒烟、剑霜收拾被那些官差毁坏、推倒的家什。
宋宜君已经收了弓箭,正坐在廊下的摇椅上在吃果子。
白舟一脸愧疚:“少夫人,实在对不住,是贫僧没有拦住他们。”
宋宜君脚尖轻点,摇椅晃晃悠悠:“无妨,日后还请法师警醒后来人,这池莲居也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我念着此乃佛门清净之地,今日只伤了他一臂,若是日后,再也此事发生,我只取首级。”
白舟心惊胆战:“多谢少夫人手下留情。”
若真的在寺里发生了命案,又是一桩头疼的事情。
宋宜君微微颔首:“法师们,退下吧。”
玄度法师站在院子里,此时夕阳落在墙壁上,光影摇曳,那个人高坐台阶之上,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他有一丝的茫然,为何,为何自己会在乎她的眼神,指尖的佛珠几乎嵌入指腹之中,他双手合十,倾身一礼。
两人出了池莲居,白舟面色凝重:“玄度,方才官差们在寺里抓的人真的是海匪吗?”
临近清明,寺中香客摩肩接踵,官差们突然涌入,大喊捉拿海匪,人群顿时慌乱。
玄度法师回头看了一眼池莲居紧闭的大门,回想方才寺中的混乱,摇了摇头:“不知。”
“走,去寻一寻上师,官廨就这样没有任何通传就来抓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玄度法师沉默地缀在身后,达官贵人何曾真的把寺庙僧人放在眼里,他们只是上位者政绩的点缀而已,棋子罢了,谁会把一粒棋子放在眼里。
果然寻到了方丈,方丈也只是大事化小:“官廨那边已经传了文书过来,海匪狡猾,若是提前通传,只怕会打草惊蛇,只能趁其不备。”
白舟十分挫败:“上师,是,官廨是怕打草惊蛇,但是也不能这样大张旗鼓吧,佛门庄严,现在像什么样子?”
方丈摆了摆手:“此事不必再说了,去吧,今日香客们受惊了,布施一些蔬菜瓜果,也能安一安大家的心。”
官差们这样大闹一通,又要寺庙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白舟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是,上师。”
两人从禅房里出来,白舟原本想向玄度吐槽,却见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便问道:“你怎么了?”
玄度不知道自己为何神魂不安,刚才见到那位少夫人之后,更是心乱如麻,或许是这寺中俗务缠身,让他无法全然静心:“清明之后,我要苦行游方。”
“苦行游方?你可同上师言明?”白舟大惊:“上师已经说过让你继承他的衣钵,若是苦行游方,经年许久,上师断然不会允许的。”
“我意已决。”玄度知道若是自己再深陷凡尘,将坠入无间地狱,他竟然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或许只是因为他修行浅薄,所以他才决定苦行游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