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泰狂眼中的战意微微一滞。
这是太沐女王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
不是进攻。
不是守住。
不是再战。
是归去。
洪泰狂握着巨斧的手慢慢松开。
“末将……遵命。”
他转过身,走向那条灰白阴路。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
“王上。”
太沐女王看着他。
“东满国,不能亡。”
太沐女王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会的。”
洪泰狂点头。
他走进轮回光中。
高大的魂体一点点淡去。
巨斧化作灰烬。
最后只剩那双仍然望着东满王旗的眼睛。
然后,彻底消失。
火脉平原安静下来。
王旗之下,剩余军魂只剩不到三成。
那些没有被元伦送走的魂,也开始出现动摇。
二十万东满战兵的军阵,第一次真正松动。
太沐女王落回军阵台。
她看着面前的元伦,握剑的手指已经被剑柄磨出血痕。
可她没有立刻再战。
她知道,继续打下去,东满军魂会全部消失。
而元伦虽然受伤,却仍然站在阴路上。
他完成了自己的目的。
“撤回火山关。”太沐女王下令。
传令官愣了一瞬。
“王上?”
“撤。”
太沐女王的声音冷得像冰。
“火脉平原守不住了。”
东满军阵开始后撤。
元伦没有追击。
他站在阴路尽头,目送那些军魂一缕缕进入轮回。
最后一名军魂走到他面前。
那是一个年轻的东满女兵。
她身上没有明显伤口,手里却抱着一面残破的军旗。
“这面旗,可以带走吗?”
元伦看着她怀中的霜白王旗。
“带不走。”
女兵低下头。
“那我回去以后,还能再见到它吗?”
“你会忘记它。”
女兵沉默很久。
“那也好。”
她松开手。
残破军旗在轮回光中化成灰烬。
女兵走进阴路。
火脉平原上,只剩二十万战兵撤退时踩碎的霜白冰层,以及一面孤零零的东满王旗。
元伦抬起手。
三生轮从王旗上空缓缓掠过。
那面王旗没有倒。
却失去了所有军魂。
太沐女王在远处回头看了一眼。
她第一次感到,东满国真正失去的不是洪泰狂。
是死者也不再愿意替东满国继续作战。
而这件事,比一位九阶巅峰元帅战死更加致命。
火山关。
镇天宗观战使团站在城楼上,目睹了整场战斗。
镇天宗八阶剑修脸色发白。
他看向身旁的外务堂主。
“第十殿转轮王,能从二十万军阵中带走军魂。”
外务堂主没有回答。
“我们还要帮东满国吗?”八阶剑修又问。
外务堂主盯着远处撤回来的太沐女王。
过了很久,他摇头。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东满国已经输了最重要的东西。”
“军魂。”
“接下来,便是军心。”
他转身看向山门方向。
“给宗主传信。”
“镇天宗不出九阶。”
“无论太沐女王给多少价码,我们都不出手。”
“那东满国若灭亡呢?”
外务堂主闭了闭眼。
“那就提前准备新的说辞。”
“向镇寰天朝解释,我们曾经劝过东满王。”
“向大夏解释,我们从未真正出过手。”
八阶剑修看着他。
“我们一直这样下去,真的能活到最后吗?”
外务堂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面失去军魂的东满王旗,神色复杂。
所有人都想活到最后。
可最后往往只剩一个赢家。
火脉平原的阴门缓缓关闭。
元伦收起万业寂灭珠,脸色苍白地返回赤烽分庭。
秦胤站在阴门另一侧,等他出来。
“军魂送完了?”
“七成。”
“剩下三成?”
“被太沐女王带走。”
“够了。”
元伦微微一顿。
“东满军阵被拆了一半。”
秦胤道:“他们现在只剩一条路。”
元伦看向他。
秦胤将火脉平原上的地图铺开。
“回王都。”
“以王都为最后的国都,聚拢剩余兵马,等待镇寰天朝的决定。”
“太沐女王不会投降。”
“我知道。”
“那我们下一步?”
秦胤看向黑水海方向。
裴玉正在返回。
他借战场血气短暂踏入九阶中期,魂魄受损,需要时间恢复。
但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战力。
血衣冠冕不仅能在海上破军,也能将一整支舰队的伤亡转化为自身力量。
若让裴玉与元伦同时站在东满王都之前……
秦胤没有继续说下去。
元伦已经明白。
“你要让我们两个去压王都?”
“嗯。”
“你不去?”
“我还要镇守黑门。”
元伦沉默片刻。
“太沐女王会以为你不敢见她。”
秦胤收起地图。
“她想见我。”
“但现在还不够资格。”
黑金阴门外,裴玉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脸色却仍然苍白,眼下带着明显青色。
“谁没资格?”
秦胤看向他。
“太沐女王。”
裴玉揉了揉额角。
“她又怎么了?”
“你和元伦去东满王都。”
裴玉的脚步停住。
“我?”
“嗯。”
“我刚刚在海上吸了那么多血,你现在让我继续打?”
“不是继续打。”
秦胤看向他身上的暗红刑纹。
“是镇压。”
裴玉的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我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和元伦,一起去东满王都。”
“让太沐女王投降?”
“让她知道,东满国已经输了。”
裴玉看了一眼元伦。
元伦军帽端正,神情冷静。
裴玉又看向秦胤。
“那我需要穿这件衣服吗?”
“需要。”
“能不能换一件不沾血的?”
“不能。”
裴玉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元伦走到他身侧。
“你若撑不住,可以退回阴门。”
裴玉侧目看他。
“你这是关心我?”
“是提醒。”
“那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
裴玉揉了揉眉心。
“秦胤,你身边的人是不是都不会说好听的?”
秦胤已经转身走向黑金阴门。
“我会。”
裴玉眼睛一亮。
“真的?”
秦胤停下脚步。
“你今天比昨天安静。”
裴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这也算好话?”
“算。”
秦胤打开阴门。
门后,黑水海的血色正在褪去。
远处,东满国王都的方向,霜白王旗在火山群之间连成一片。
元伦先一步走入阴门。
裴玉跟在后面。
两位阴司王的身影,一冷一艳,消失在黑金门后。
而东满王都,正在等待他们的到来。